“不必在意。朕在这世上,也没几个家人了。”
沈砚清闻言,心中猛地一酸。
他这才想起——
陛下的父亲,先帝昭仁皇帝,早已驾崩。
陛下的生母,据说在陛下幼年时便已去世。
如今的太后苏玉衡,不过是先帝的继后,且因当年垂帘干政、与陛下争权,早已被陛下永久软禁在凤仪宫中。
陛下还有一个兄长,本是永平太子,却也在当年的宫廷斗争中,被太后苏玉衡暗中害死。
至于三王爷、八王爷,虽是陛下的皇叔,却各有家眷,各有府邸,与陛下虽关系尚可,却也谈不上多亲近。
那些所谓的皇亲国戚,与陛下血缘淡薄,更是几乎没有往来。
偌大的皇宫,巍峨的殿宇,数不清的宫人……
可真正能称得上“家人”的,却一个也没有。
沈砚清的眼眶,微微有些湿润。
他低下头,不敢让陛下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萧景琰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,微微一笑,语气淡然:
“不必多想。既然朕坐在这个位置上,就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。”
他摆摆手:
“你也早些回去吧。陪陪父母,陪陪小妹。”
沈砚清抬起头,深深看了他一眼,随即郑重行礼:
“臣……告退。”
他转身离去,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几分。
御书房内,只剩下萧景琰一人。
他坐在书案后,望着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,他忽然站起身,重新走到书案前。
他拿起毛笔,蘸饱了墨,展开一张空白的纸笺。
笔尖悬于纸上,凝而未落。
他的眼中,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
有温暖,有期待,有思念,也有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温柔。
片刻后,他落笔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留下一个个端正的字迹。
窗外,天色渐暗。
远处,隐隐传来零星的爆竹声。
夜,渐渐深了。
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时,京城,彻底热闹起来。
万家灯火,同时点亮。
从高处俯瞰,整座京城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,无数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,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海洋。
家家户户,张灯结彩。
孩子们是最开心的。
他们穿着新衣裳,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烟花,在家门口的空地上追逐嬉戏。胆大的男孩点燃一根“窜天猴”,看着它“嗖”地飞上天空,“啪”地炸开一朵火花;胆小的女孩则捂着耳朵,躲在大人身后,却又忍不住探出脑袋,偷偷张望。
“哥哥哥哥,给我也点一个!”
“你别急,等我这个放完!”
“哇!好漂亮!”
清脆的笑声,在街巷间回荡。
大人们也没闲着。
堂屋里,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已经摆好。鸡鸭鱼肉,样样俱全。长辈们坐在上首,晚辈们依次落座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推杯换盏,笑语盈盈。
“爹,您尝尝这个,我特意让厨房炖的,软烂得很!”
“好好好,你们也吃,都别客气!”
“来来来,咱们干一杯,祝咱们家来年顺顺当当!”
“干杯!”
也有的人家,饭后的消遣是下棋。
两位老人相对而坐,面前摆着一盘残局。他们眉头紧锁,凝神思考,仿佛这方寸之间,便是整个天地。旁边围着一圈小辈,叽叽喳喳地指点着,惹得老人连连摆手:
“去去去,别捣乱!”
“爷爷,您这一步走错了!”
“你懂什么?这叫‘诱敌深入’!”
哄笑声中,又是一盘棋局。
不论贫富贵贱,不论男女老少,在这一刻,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美好的除夕夜中。
户部侍郎苏府门前,苏挽晴带着玉儿和几个下人,正在放烟花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红色的夹袄,衬得肌肤愈发白皙。发髻上簪着一朵红色的绢花,在夜色中格外明艳。
她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烟花棒,点燃后,那烟花便“滋滋”地喷出金色的火花,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。
“玉儿!快看快看!这个好漂亮!”
她举着烟花棒,在门前空地上转着圈,那金色的火花随着她的旋转,画出一个又一个光圈。
玉儿站在一旁,手里也攥着一根烟花棒,脸上满是笑容:
“小姐,您慢点儿,别摔着!”
“才不会呢!我厉害着呢!”
苏挽晴笑着,又点燃了一根。这一次,那烟花喷出的火花是彩色的,红的、黄的、绿的、紫的,交织在一起,如同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