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快步奔向殿外,夜色中,他那老迈却矫健的身影,像一柄出鞘的利剑,瞬间消失在宫城的深沉阴影里。
曹髦站在原地,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寒意的夜气。
渭水边那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声犹在耳畔,但他的心却比这深宫的石头还要冰冷。
舆论的胜利只是第一步,是麻痹敌人、争取时间的浮华表象。
真正的杀招,永远藏在看不见的暗处。
杜轸背后那只手,那企图用“曼陀罗”这种阴毒之物来控制朝臣、构陷自己的黑手,才是心腹大患。
而荀绍,这个王肃的弟子,便是他目前掌握的唯一线索。
必须撬开他的嘴!
夜风拂过,将他身上尚未干透的衣袍吹得更冷,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。
他紧了紧衣领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御书房,甚至顾不上换下这身湿衣。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一名小黄门气喘吁吁地跑入殿内,声音因急促而尖利:“陛下!不好了!廷尉府……廷尉府走水了!”
曹髦猛地从堆积如山的奏章后抬起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廷尉府,大魏掌管刑狱的最高机构,戒备森严,堪比军营,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起火?
还是在王羡的羽林卫刚刚抵达封锁的时候?
这绝不是巧合!
“备马!”他霍然起身,椅子被他带得向后翻倒,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。
他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一丝情绪,只有冰冷的决断。
廷尉府位于洛阳内城南侧,当曹髦的坐骑在数十名羽林卫的簇拥下抵达时,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已经扑面而来,呛得人几欲窒息。
只见廷尉府的后院方向,火光冲天,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。
黑色的浓烟混杂着火星,如同一头狰狞的巨兽,在空中翻滚咆哮。
无数衙役和军士提着水桶来回奔走,泼洒出的水流在熊熊烈焰面前,显得那般杯水车薪。
羽林中郎将王羡浑身湿透,满脸烟灰,见到御驾亲临,大惊失色,连忙抢上前来:“陛下!此地危险,请陛下速速回宫!”
曹髦翻身下马,目光如刀,死死地盯着那火势最凶猛的地方,冷声问道:“火从何处而起?”
“回陛下,起火点是存放案牍卷宗的文书房!火势……火势一起便无法控制,已经彻底堵死了通往地字号重牢的唯一通道!”王羡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懊恼。
地字号重牢!荀绍就被关在那里!
曹髦的心猛地一沉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!
对方显然是算准了他要来提审荀绍,便用一场大火,制造混乱,阻断通路,为他们的后续动作争取时间。
“廷尉卿高柔何在?”曹髦的视线扫过混乱的火场,厉声喝问。
“高公正在里面亲自指挥救火!”
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火场边缘传来:“老臣在此!陛下,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!火场凶险,还请陛下龙体为重,暂避一二!”
须发皆白、官袍上沾满了水渍和灰尘的高柔,在一众属官的簇拥下快步赶来,脸上写满了惊惶与自责。
这位以铁面无私、恪守律法着称的老臣,此刻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曹髦的目光越过他,直直地射向那被烈焰吞噬的廊道入口。
那里面,是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径。
“退?今天朕若是退了,大魏的法度,便要被这把火烧成一堆灰烬!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他猛地转向身后的曹安,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命令:“曹安!取湿毡来,给朕覆在身上!朕要亲自进去!”
“陛下,万万不可!”高柔和王羡同时失声惊呼,齐齐跪倒在地。
“滚开!”曹髦怒斥一声,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厉色,“再敢阻拦,以抗旨论处!”
曹安眼中含泪,却不敢违逆。
他迅速从衙役手中夺过几张浸透了水的厚重毛毡,手脚麻利地披在曹髦身上,然后又给自己裹了一层,哑声道:“老奴为陛下开路!”
说罢,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仆,竟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,低吼一声,一头撞开了挡路的几名羽林卫,率先冲入了那炙热的、随时可能坍塌的火海之中。
曹髦紧随其后,灼人的热浪瞬间包裹了他。
木料燃烧的“噼啪”声、屋瓦碎裂的“咔嚓”声、还有浓烟中令人作呕的焦臭味,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感官。
视线所及,尽是一片扭曲的、舞动的赤红。
热!痛!
火星溅在裸露的手背上,立刻烫起一个水泡。
浓烟呛入肺中,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但他咬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