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伷的声音,携着金石之气,撞在两侧的崖壁上,来回激荡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,砸向曹髦和他身边寥寥无几的扈从。
三千精骑组成的钢铁壁垒,无声地压迫而来。
冰冷的铁甲,沉默的战马,还有那一张张被风霜刻画得毫无表情的脸,共同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画卷。
那尊巨大的青铜鼎被十几名士兵合力推到了阵前,沉重的鼎足在崎岖的地面上碾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这声音,像是在碾压曹魏最后的气运。
退位?
曹髦面具下的嘴角,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,在经历最初的骤然紧缩后,正以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,重新泵送着滚烫的血液。
恐慌是最无用的情绪,尤其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候。
他没有看司马伷那张写满了傲慢与得意的脸,目光反而越过他,投向了那些推鼎的士兵,以及他们身后,那一张张沉默的、属于底层军官与士卒的面孔。
这些人,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。
“安平亭侯,你好大的威风。”曹髦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如同寒冰碎裂,穿透了山谷的寂静,“朕奉先帝遗诏,承继大统,祭祀西岳,乃是敬天法祖。你却在此以怪力乱神之说,胁迫君上,是想效仿王莽,还是意欲谋逆?”
司马伷闻言,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,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。
他马鞭一指那尊巨鼎,眼神狂热:“陛下,这非怪力乱神,而是天命昭昭!此鼎,乃是前夜风雷大作之时,自华山之巅滚落,神人托梦于我,言此鼎可辨忠奸,可验血脉!今日,便要在此,证伪存真!”
他声色俱厉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显然这套说辞早已排练了无数遍。
他身后的骑兵们,脸上也开始浮现出敬畏与狂热交织的神色。
在这个时代,天命神启之说,对普通士兵有着无与伦-比的威慑力。
“马成!”司马伷猛地一喝。
一名身材魁梧、面容黝黑的校尉从队列中策马而出,对着司马伷抱拳行礼:“末将在!”
“将此鼎推至伪帝面前!”司马伷的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,“让他跪于鼎前,向苍天谢罪,或可保全性命!”
那名叫马成的校尉
越来越近了。
那巨鼎投下的阴影,如同死亡的触手,缓缓地笼罩过来。
曹髦静静地站在一块凸起的石碾上,纹丝不动。
他身后的曹安和几名虎贲卫,已经将手按在了刀柄上,肌肉紧绷,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。
“陈寿。”曹髦淡淡地开口。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陈寿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,脸色苍白。
“怕吗?”
“为陛下效死,臣,万死不辞!”陈寿一咬牙,挺直了腰杆。
“好。”曹髦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了他手中那卷依旧湿漉漉的皮纸上,“朕不要你死,朕要你,将这天命,念给他们听听。”
说罢,他向前迈出一步,站在了石碾的边缘,直面着下方黑压压的军队和那尊巨大的青铜鼎。
“朕的血脉,是否纯正,自有宗庙谱牒为证,轮不到一尊破铜烂铁来置喙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龙吟虎啸,震慑全场,“但司马家的心,究竟是忠是奸,今日,朕便要让尔等,听个清楚明白!”
“陈寿,宣读!”
“喏!”陈寿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恐惧,双手颤抖地展开那卷皮纸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那上面的文字高声诵读出来:
“……淮南三镇之兵马钱粮,可尽归大将军调拨……若事成,许将军以广陵、合肥为封邑,世袭罔替……”
声音在山谷间回荡,起初,大部分士兵还是一脸茫然,不明白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。
司马伷的脸色却在“淮南三镇”四个字出口的瞬间,猛地变了。
“……吴主所虑者,唯陛下天威……若魏帝西狩,都中空虚,乃天赐良机……”
陈寿越念越大声,底气也越来越足。
他看着下方那些士兵渐渐变化的表情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荡。
“……昭,谨以此密约为凭,静候将军佳音!”
当最后几个字念完,尤其是那个清晰的落款“昭”字,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“妖言惑众!”司马伷终于反应过来,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,“此乃钟会逆贼伪造的文书,意图构陷大将军,离间君臣!来人,给我放箭,射杀此獠!”
然而,他身后的弓箭手们却迟疑了,没有一个人听令。
因为他们看到,站在队伍最前列的前锋营校尉马成,那张黝黑的脸,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的双拳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