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割让淮南……广陵、合肥……世袭罔替……”马成喃喃自语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的家,就在合肥!他的父母妻儿,他所有的亲族,都在那里!
司马昭,为了自己的皇位,要把他们,把整个淮南的百姓,打包送给东吴当奴隶?!
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响,将他二十年来所坚守的忠诚与信念,炸得粉碎。
他不是唯一一个。
在他身后,前锋营中,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士兵,脸上都露出了和他一样震惊、愤怒、乃至绝望的表情。
他们都是淮南人,是当年跟着满宠、文聘的祖辈,镇守边疆的将门之后!
军心,在这一刻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。
司马伷感受到了这股致命的骚动,他心中警铃大作,知道绝不能再让事态发酵下去。
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,猛地从亲卫手中抢过一支火把,策马冲到那尊巨鼎前,高高举起,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将士们!休要听信此等谗言!天命在此!天火将临,焚尽一切妖言伪证!”
说罢,他便要将手中的火把,投向鼎中早已准备好的薪柴!
就在他手臂挥下的那一瞬间,曹髦冰冷的声音响起:“曹安!”
“老奴在!”
话音未落,曹安已动。
他手腕一抖,一个随身携带的扁平牛皮酒壶,便化作一道黑影,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,旋转着飞了出去。
那酒壶的目标并非司马伷,而是他身前那尊巨鼎的鼎壁!
“铛——!”
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,酒壶在巨鼎坚硬的青铜壁上撞得粉碎!
壶中琥珀色的烈酒,如同天女散花般,瞬间泼洒开来,大部分都溅入了鼎中,淋在了那些干燥的薪柴之上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司马伷的火把也扔了进去。
火星,遇上了浸满烈酒的木柴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爆燃巨响,一股远超众人想象的巨大火焰,猛地从鼎口冲天而起,高达丈余!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橘红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令人心悸的蓝绿色!
那幽幽的火光,如同鬼魅的眼睛,将司马伷那张惊愕的脸,映照得一片惨绿。
“妖火!是妖火啊!”
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,紧接着,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。
那些原本还对“天命”半信半疑的关中军士兵,看到这违背常理的一幕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他们纷纷怪叫着,丢下兵器,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,生怕被那不祥的火焰沾染上半点。
就连司马伷的战马,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燃和怪异的火光吓得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长长的悲嘶,险些将他掀下马背。
曹安掷出的酒壶里,不仅有烈酒,更掺了他一路上悄悄收集的铜器上的铜绿粉末。
铜盐在燃烧时,本就会产生绿色的焰色反应。
这是初中化学的常识,但在此刻,却是降下神罚的“天威”。
“马成!”
就在全场大乱之际,曹髦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他直接点出了那名校尉的名字。
他趁乱大步向前,走下石碾,逼近到距离马成不足十步的地方。
“马成,汝,淮南合肥人,二十有七。开宝六年从军,因善使长枪,作战勇猛,于曲阳之战中,斩首三级,升为队率。后随军西征,于狄道城下,再立战功,升为前锋营校尉。朕,说得可对?”
马成浑身一震,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。
这些军功记录,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,皇帝竟然……竟然了如指掌?
曹髦没有停顿,目光扫过马成身后另外两名同样出身淮南的军官。
“陈兵!汝南慎县人!吴纲!寿春人!朕麾下关中军,淮南籍将士,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一人!你们的功劳,你们的血汗,朕,全都记在心里!”
他猛地一指那尊燃烧着熊熊鬼火的巨鼎,声音如同惊雷贯耳:
“可司马昭记着什么?他只记着自己的皇位!为了那个位子,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你们的故土,你们的父母妻儿,当作货物一样,卖给东吴!今日,尔等若随司马伷行此弑君之举,明日,你们的家人,便会沦为吴狗的奴隶,你们的妻女,将任人凌辱!”
“你们的功劳,将变成通敌的罪证!你们的忠诚,将成为天下人耻笑的愚蠢!”
“你们,甘心吗?!”
最后三个字,如同三柄烧红的铁锥,狠狠地刺入了马成等所有淮南籍将士的心脏!
甘心吗?
马成的虎目瞬间赤红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他想起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