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看着他,看了很久:“燕青,你还记得周济吗?”
燕青愣了一下。
“周济死的时候,你对我说,替他报仇。如今仇报了,可金兵还在,兀术还在,那些死在金兵刀下的冤魂,还在。朕要是不去,他们怎么办?”
“这天下,是那些冤魂换来的。朕坐在这把椅子上,不是替自己坐的,是替他们坐的。”
他转过身,重新望向窗外:“朕答应过哥哥,要活着看到春天。朕看到了。可哥哥没看到,那些死去的人,都没看到。朕要替他们去看,替他们把该做的事做完。”
燕青沉默了很久,然后深深一揖:“臣明白了。臣愿随陛下出征。”
武松摆了摆手:“你留下。替朕看好家。”
燕青抬起头,想说什么,武松抬手止住了他。
“燕青,你跟着朕,从梁山到汴京,从汴京到黄河。你替朕挡过刀,替朕挨过箭,替朕操碎了心。朕欠你的,这辈子都还不完。”
“这次,你留下。替朕看着皇后,看着皇子,看着这座城。等朕回来。”
燕青的眼泪淌得更凶了,他没有擦,只是重重躬身:“臣领旨。”
当天晚上,武松去了后宫。
秀娘坐在摇篮边,轻轻摇着摇篮,嘴里哼着歌。
孩子已经睡着了,小胸脯一起一伏,像温柔的波浪。
她看到武松进来,没有起身,只是笑了笑:“明天就走?”
武松点了点头。
她低下头,看着孩子:“那你今晚,多陪陪他。”
武松走过去,在摇篮边蹲下来。
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、软软的生命,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,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。
那手很小,小得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。
孩子忽然握住了,握得很紧,像是怕他跑了。
武松没有抽回来,就让他握着。
那小手热乎乎、软乎乎的,像一团棉花。
“爹要去打仗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孩子。
“你在家,听娘的话,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长大。等爹回来,教你练刀。”
孩子睡得很沉,不知道他爹在说什么,只是握着他的手指,握了一整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武松把手轻轻抽了出来。
孩子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,没抓住,皱了皱眉,嘴巴瘪了瘪,像是要哭。
武松连忙把手伸回去,他又立刻握住了,眉头舒展开,重新沉沉睡去。
武松看着他,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很淡,像春天里最早开的那朵花,怯生生的,却又无比坚定。
他站起身,看着秀娘:“朕走了。”
秀娘点了点头:“把刀磨快一点。”
武松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好。”
他转身,大步走出了房门。
身后,摇篮还在轻轻摇晃,秀娘的歌声还在低低地响着,温柔得像风,像水,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呢喃。
武松走在长廊上,脚步声在金砖上回荡,哒,哒,哒,一声接一声,沉稳而坚定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有人在等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