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没这么简单?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较真的劲儿。
“曹相国,你之前不是说他们信张角,是因为张角给他们饭吃吗?”
曹操没有回答。
“那咱们也给他们饭吃啊。”
刘协往前坐了坐。
椅子太高,他的脚够不到地面,悬在半空晃了一下。
“他们不就信咱们了?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。
不是答不上来。
是——
答不出口。
大汉的百姓——大汉自己的百姓——朝廷都喂不饱。
拿什么去喂冀州?
这个答案太残酷了。
残酷到在场的所有成年人,没有一个忍心对着一个九岁的孩子说出口。
珠帘后传来一声叹息。
短促的。
疲惫的。
“协儿。”
董太后的声音从帷幕后面传出来。
“别闹。”
三个字,轻飘飘的。
却把刘协所有的话堵了回去。
刘协咬了一下嘴唇。
想说什么,最终没说。
他重新坐正。
两只脚在龙椅下面晃了几下,然后停住。
董太后的目光透过珠帘,落在曹操和吕布身上。
“曹相国。”
“吕将军。”
“这一仗——”
老太后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很多。
“大汉,就托付给你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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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操单膝跪地。
甲胄沉闷地撞击着青砖。
“臣,领旨。”
吕布也跪了下来。
这个傲绝天下、目空一切的猛将,此刻跪得无比恭正。
“臣,领旨。”
两个声音在大殿内交叠。
沉闷、厚重。
朝堂上的其余人也纷纷跪下。
荀彧、程昱、陈宫、王允。
管辂靠在柱子上,犹豫了一下,最终也弯了弯腰——算是行了个礼。
殿内跪伏一片。
刘协坐在龙椅上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些人。
这些人是大汉最后的脊梁。
也可能是大汉最后的棺材板。
忽然——
“曹相国。”
刘协的声音又响了。
这次比之前更轻。
轻到只有曹操抬头才能听见。
曹操抬头。
九岁的皇帝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上。
身子被龙袍裹着,像一团小小的明黄色。
两只脚悬在椅子下面,不着地。
“你们……”
刘协看着曹操的眼睛。
“会回来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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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字。
简简单单。
却比方才所有的战策、所有的争论、所有的三光政策加在一起,都重。
曹操跪在那里。
他想说“臣一定回来”。
嘴张开了。
但那五个字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三十万骑兵深入冀州。
瘟疫、手雷、炸药、张角。
他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。
怎么替所有人许这个诺?
曹操的嗓子动了一下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臣尽力。”
三个字。
低沉。
真诚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刘协看着他,没有再说话。
九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
“尽力”两个字,不是一定能回来。
他坐在龙椅上,目光越过跪伏的众人,看向殿门外。
殿外,天边压着厚厚的云。
灰沉沉的,一层叠着一层,像铅块堆在天空上。
风从殿门缝隙里挤进来,卷着外面潮湿的气息。
要下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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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陆续起身,依次退出德阳殿。
脚步声在青砖上回响,杂乱而沉闷。
王允走在最前面,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。
他没有回头——不是因为释然,而是不忍心再看龙椅上那个孤零零的孩子一眼。
荀彧走在程昱身侧,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。
程昱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
荀彧没有回答。
步伐也没变。
只是攥着笏板的手指,又收紧了几分。
陈宫走在吕布身后。
吕布的步伐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