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疯子。
何和礼深吸一口气。
他守过城,也攻过城。他知道,攻城战最惨烈的,不是城墙上的对射,而是云梯搭上城头的那一刻——那一刻,攻守双方都会被恐惧和血性同时攫住,变成只知杀戮的野兽。
“准备滚木礌石。”他下令,“金汁烧起来。弓箭手就位。”
城头一阵忙碌。
城下,明军的鼓声突然急促起来。
“咚咚咚咚咚——”
盾车加速了,推车的士兵咬着牙,弓着背,像一头头抵角的公牛。云梯在盾车后面跟进,长长的梯身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。火铳手开始放铳,“砰砰砰砰”的声响在城下炸开,铅弹打在城墙上,溅起一蓬蓬碎砖。
城头,建奴的弓箭手开始还击。箭矢如蝗,从雉堞间飞下,钉在盾车上,钉在地上,钉在明军士兵的身上。有人中箭倒下,有人拖着箭伤继续推车,有人被踩在脚下,发出短促的惨叫。
杜松在土坡上看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打过太多仗了,见惯了死人。他知道,这些倒下的人,只是开胃菜。真正的地狱,在云梯搭上城头之后。
“传令,第二轮进攻准备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东门,赵梦麟的三千人马也在推进。
这里的地形比北门复杂,城墙外是一片缓坡,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。赵梦麟把兵力分散成十几个小股,利用地形掩护,向城墙逼近。
城头的建奴很快发现了他们,号角声转向东门,一部分弓箭手被调了过来。
赵梦麟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听着箭矢在头顶呼啸。他是个老粗,不识字,但会打仗。他知道东门不是主攻方向,他的任务不是破城,而是牵制——让何和礼不敢把兵力全部调去北门。
“放箭!”他吼了一嗓子。
身后的弓箭手齐刷刷站起来,拉弓,松弦,箭矢划出一道弧线,飞向城头。城头传来几声惨叫,有人从雉堞上栽了下来,摔在城墙根下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好!”赵梦麟啐了一口唾沫,“再放!”
第二轮箭雨又飞了上去。
城头的建奴被压得抬不起头,但很快,他们也组织了反击。箭矢从城头飞下,比明军的更密、更准。几个弓箭手中箭倒地,剩下的又蹲了回去。
“他娘的。”赵梦麟骂了一声,却没有下令冲锋。他的任务是牵制,不是送死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——那里,南门的王宣应该也开始了。
南门,王宣的两千骑兵已经下马。
他们不是来攻城的——骑兵攻城是笑话。他们的任务是:控制关厢,清剿可能从南门出击的建奴,以及——接应可能的“内应”。
王宣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脸膛黝黑,说话慢吞吞的,但打起仗来一点不慢。他带着二百精兵,摸进了关厢。
关厢里很安静。太安静了。
商铺的门板都上了,民居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。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,和远处城头传来的号角、喊杀。
“没人?”身旁的亲兵嘀咕了一句。
“有人。”王宣低声道,“都躲着呢。别管他们,往前走。”
他们沿着街道,猫着腰,向城门方向摸去。
南门城楼上,建奴的旗帜在风中翻卷。城门紧闭,瓮城的闸门也放了下来。城头有人影走动,但似乎没发现他们。
王宣在一间药铺的屋檐下停住,招了招手。身后的亲兵递过来一捆箭书。
“射进去。”王宣指了指城头。
亲兵搭箭,弓弦响,箭书飞过城墙,落进了城里。
然后是第二支,第三支,第四支……
箭书像雪花一样,从关厢的各个角落飞进抚顺城。
内容都一样——“王师复辽,抚顺先归。汉人百姓,闭户勿出。凡持械助逆者,杀无赦;凡弃械归正者,不问……”
王宣不知道这些箭书有没有用,但他知道,杜松让他射,他就射。
射完了,他带着人退回了关厢边缘,找了个能看见城门的位置,蹲了下来。
等。
与此同时北门的战斗,在巳时进入白热化。
第一波盾车已经推进到城下,推车的士兵开始搭云梯。长长的梯子被竖起来,顶端挂着铁钩,重重地搭在城墙上,铁钩咬住砖缝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“上!”一个把总吼了一声,第一个攀上了云梯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他们咬着刀,手脚并用,向上爬。城头的建奴开始往下砸滚木礌石,木头和石头顺着梯子滚下来,砸在人身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有人被砸中脑袋,手一松,从梯子上栽了下去,摔在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