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弟——”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。
汉人汉子也愣了一下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建州兵在身后盯着他。
城下的明军在喊:“王师复辽!汉人不杀汉人!”
他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“啊——”他吼了一声,一刀砍在云梯上。
不是砍明军,是砍云梯。
梯子断了,明军小兵摔了下去。
但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。
建州兵怒了,一刀捅进了汉人汉子的后腰。他闷哼一声,跪倒在城头,手还死死抓着雉堞。
“爹……儿子……来了……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
一直到了申时,战斗还在继续。
杜松的嗓子已经喊哑了,但他还在喊。
“再攻!再攻!不许停!”
他知道,停下来,士气就泄了。攻城战,打的就是一口气。气在,城能破;气泄,再多的兵也是废物。
赵梦麟的东门已经攻了四轮,伤亡三百余人,但城头的建奴也被牵制了大半。王宣的南门虽然没有强攻,但他派人从关厢摸到了城墙根下,用火药炸塌了一小段墙——虽然缺口不大,但足够让城里的建奴慌了。
北门,中军已经攻了七轮。
城墙下,尸体堆了半人高。
云梯断了二十三架,还有八架在爬。
杜松的千里镜里,何和礼还在城头。
那个老东西,居然还没倒。
“总戎!”张铨从后面策马赶来,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,“城里……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有人放火。”
杜松的千里镜猛地转向城内。
果然,城中心的方向,冒起了黑烟。烟不浓,但很黑,像是烧了油或者布匹。
“有人反了。”张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。
杜松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股黑烟。
黑烟越来越浓。
城头,建奴的号角声突然乱了。
杜松的嘴角,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传令,全军压上。”
“破城。”
城头,何和礼的脸已经黑了。
不是晒的,是气的。
城中心的火,是有人故意放的。他不知道是谁,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城里的汉人,终于有人忍不住了。
“传令,让城中心的建州兵,把汉人的家眷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看好了。谁敢乱动,杀。”
“主子,东门快撑不住了!”一个牛录额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“明军已经上了城头三次,虽然被赶下去了,但下一次——”
“下一次,我去。”何和礼咬牙,拔出了刀。
他大步向东门走去。
但他走了不到百步,北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。
他猛地回头。
北门城头,一面明军的红旗,正在飘扬。
杜松的兵,上城了。
北门城头,第一个登上城墙的,是一个叫刘黑子的宣府老兵。
他四十多岁,一身旧甲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。他在宣府打了二十年仗,从一个小兵爬到了把总,又从把总被撸成了小兵——因为赌钱输了军饷。
但他会打仗。
他咬着刀,从云梯上翻上城头,一脚踹翻了一个建州兵,顺手从嘴里取下刀,一刀捅进了另一个建州兵的肚子。血喷了他一脸,他舔了舔嘴唇,又腥又咸。
“上来了!”他吼了一嗓子,“都他娘的上来了!”
身后,更多的明军从云梯上翻上城头。
建州兵围了上来,刀枪齐下。刘黑子左挡右砍,身上中了两刀,但甲厚,没伤着要害。他身边的明军越来越多,建州兵被逼得节节后退。
“往瓮城赶!”刘黑子吼,“把他们赶进瓮城!”
明军像潮水一样涌上城头,建州兵且战且退,被一步步逼向东门方向的瓮城。
何和礼赶到时,已经晚了。
北门城头,明军的红旗已经插了三面。城下的明军还在往上爬,城头的明军已经站稳了脚跟。
“撤进瓮城!”何和礼咬牙下令,“关闸门!”
建州兵蜂拥着撤进瓮城,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。
明军被隔在了外面。
但瓮城里面,还有建州兵——以及被驱赶上城头的汉人。
刘黑子趴在闸门上,往里看了一眼。瓮城里,建州兵正在整队,汉人被驱赶到角落里,瑟瑟发抖。
“炸开它。”他回头吼。
火药包被送了上来,塞进闸门的缝隙。
“点火!”
“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