闸门被炸开了一个缺口。
明军蜂拥而入。
瓮城里的战斗,是最惨烈的。
没有退路,没有援军,只有你死我活。
建州兵知道,退也是死,战也是死。他们红了眼,不要命地冲上来,刀砍卷了用枪捅,枪断了用拳头,拳头碎了用牙咬。
明军也知道,这时候不能退。退了,前面死的人就白死了。他们也红了眼,不要命地往上冲。
刘黑子的刀砍卷了,从地上捡了一把建州的刀,继续砍。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,骨头露了出来,他用布条缠了缠,继续砍。
他的身后,尸体堆了一地。
明军的,建奴的,还有汉人的。
那些被驱赶上城头的汉人,有的在混乱中跑了,有的被建州兵杀了,有的捡起武器,不知道该打谁。
一个年轻的汉人小伙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站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。他面前,一个建州兵正举刀冲向一个明军。他犹豫了一下,然后——
一棍子砸在了建州兵的后脑勺上。
建州兵闷哼一声,栽倒在地。
明军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继续往前冲。
小伙扔掉木棍,蹲在角落里,哭了起来。
酉时,瓮城被明军控制。
何和礼带着残兵,从西门突围而出。杜松没有追——围三缺一,就是要让他走。
走了,抚顺就是明军的了。
不走,何和礼这三千人填进去,明军的伤亡至少要翻一倍。
杜松策马走进抚顺西门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城头的蓝底金日月旗被扯了下来,换上了明军的红旗。城墙上、街道上、瓮城里,到处都是尸体。
明军的,建奴的,汉人的。
血把青石板路面染成了黑色。
杜松勒马,在城门口停了一会儿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城头那面红旗。
“传令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清理战场,收拢俘虏,安葬阵亡将士。伤兵送进城里的医馆——建奴的医馆,征用了。”
“得令。”
张铨领命去了。
杜松翻身下马,踩着黏糊糊的血,走进了抚顺城。
他的靴子在血泊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城外。
那里,浑河在暮色中泛着灰白的光。河对岸,是莽古尔泰的方向——那个被他甩掉的尾巴,此刻应该已经发现上当,正在往这边赶。
杜松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转过身,继续往城里走。
抚顺,拿下了。
但仗,还远没有结束。
就在杜松踏进抚顺西门的同一时刻,一百五十里外,黑扯木城下,努尔哈赤勒马而立,望着城头那面蓝底金日月旗,脸色阴沉如水。
城头,阿尔通阿按刀而立,也在看着他。
两双眼睛隔着箭楼、城墙、壕沟,在暮色中碰撞。
努尔哈赤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出口。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向前一指。
身后的两白旗、两红旗,在暮色中无声地展开。
两万大军,像一张巨大的黑网,罩向黑扯木。
代善策马上前,低声道:“父汗,阿尔通阿不过万人,金台吉不过草寇而已,儿子带两红旗,就能破城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努尔哈赤打断他,目光依旧盯着城头,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等天黑。”努尔哈赤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天黑之后,城里的人会累,会困,会怕。那时候再攻,事半功倍。”
代善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出口。
他看了一眼城头,又看了一眼父汗的侧脸。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沟壑的脸,在暮色中像一块岩石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代善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赫图阿拉。
阿巴亥。
他不知道阿巴亥到底死没死,但父汗说“殉城”了,那就是“殉城”了。他不敢问,也不能问。
但他心里,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“父汗,”他忍不住又开口,“赫图阿拉那边……”
“赫图阿拉?”努尔哈赤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代善脊背发凉。
“赫图阿拉丢了,再打回来就是。”努尔哈赤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,“阿巴亥死了,本汗还有别的福晋。代善,你记住——咱们女真人,不是靠一座城、一个女人活的。咱们靠的是马刀,是弓箭,是手里的血。”
代善垂下头:“儿子……记住了。”
但他心里的痛,没有消失。
黑扯木城头,阿尔通阿按刀而立,望着城下缓缓展开的建州大军,脸色铁青。
他知道自己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