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、赦免降卒。凡放下兵器者,一律赦免。愿归乡者发路费,愿从军者择优录用。”
“六、安定人心。凡造谣‘北军屠城’、‘秋后算账’者,以扰乱民心论处。”
告示最后盖着晋王金印、丞相银印、扬州都督铜印,三印齐全,以示郑重。
贴告示的士兵一边贴,一边大声念诵。周围很快聚集起百姓,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免三年赋税?真的假的?”
“开仓放粮……前几日不是还在抢粮吗?”
“禁军扰民?说得倒好听……”
疑虑、试探、期待,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。
但很快,他们就看到实际行动——
东城门旁,真的搭起了粥棚。大锅里熬着稀粥,虽然稀,但热气腾腾。北军士兵维持秩序,百姓排队领取。
“慢慢来,都有份!”掌勺的是个北军老卒,他一边盛粥一边说,“俺也是穷苦人出身,知道饿肚子的滋味。放心,这粥管够!”
一个老妇颤巍巍接过粥碗,喝了一口,眼泪就下来了:“真的……真的是粥……”
她想起前几日,孙子饿得直哭,她只能喂他喝水。现在,终于有饭吃了。
西市街头,设立了“田亩登记处”。无地的佃农、流民,可在此登记,官府承诺分配官田。
“真的分田?”一个中年汉子不敢相信。
登记官吏——是原江东的户曹小吏——点头:“真的。不过要先登记造册,等春耕时统一分配。”
汉子犹豫片刻,还是上前登记了名字。死马当活马医吧。
夜幕降临时,建业城出现了久违的炊烟。
虽然稀稀拉拉,虽然还有许多人家无米下锅,但毕竟,有人在做饭了。
张昭站在自家阁楼上,望着城中点点灯火。
他想起二十八年前,孙策初定江东时,也曾这样免赋赈灾,也曾这样收服民心。那时,他是孙策的谋士,帮着出谋划策。
如今,他是降臣,看着别人对自己的故土做同样的事。
“子布公,”顾雍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,“你在想什么?”
张昭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在想……也许我们真的错了。”
“错在何处?”
“错在以为,江东可以永远独立于天下之外。”张昭叹息,“错在以为,孙氏可以永远做江东之主。错在以为……战争可以解决一切。”
顾雍也沉默了。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这座正在缓慢复苏的城池。
远处,宫城观星台上,“汉”字大旗在夜色中飘扬。旗下有长明灯,灯火映着旗帜,像黑夜中的灯塔。
新的时代,真的开始了。
无论他们愿不愿意,都必须面对。
而普通百姓,也许并不在乎谁做主人。他们只在乎,能不能吃饱饭,能不能活下去。
今夜,至少有一部分人,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虽然明天还有许多困难,虽然未来还有许多未知。
但至少,战争结束了。
这,就是最大的慈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