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节到了,但田野间依旧荒芜。连续三年的战乱和孙权时期的横征暴敛,让这个曾经的江东粮仓变得满目疮痍。许多农户或逃或死,大片良田抛荒。
县衙前的广场上,此刻却聚集了上千人。他们大多是衣衫褴褛的佃农、流民,也有少数自耕农,人人脸上写满将信将疑。
高台上,丹阳新任太守邓艾——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北军将领,正在宣读告示:
“晋王令:为恢复民生,特在丹阳郡试行‘计口授田’。凡无地之民,每丁授田三十亩,每妇授田二十亩,孩童减半。所授之田,三年免征赋税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台下已是一片哗然。
“真的假的?白给田?”
“三年免税?那三年后呢?”
“不会是骗我们去开荒,然后又要回去吧?”
质疑声此起彼伏。这些百姓被骗怕了。孙权在时,也曾有过“垦荒免赋”的政令,但往往田刚开好,税吏就上门了。
邓艾提高声音:“肃静!告示在此,盖有晋王大印、扬州牧印、丹阳太守印,三印齐全,岂能作假?”
他让士兵将十几份告示贴在墙上,又命书吏当场抄写,分发各乡。
“还有,”邓艾继续道,“无种者,官府借给种子;无牛者,官府可租耕牛;无农具者,官府可借农具。所有借贷,皆不收息,秋后归还即可。”
这下连质疑声都小了。人们开始交头接耳,眼中有了光亮。
一个老汉颤巍巍问:“将军……老汉一家五口,三个娃都还小,能分多少田?”
邓艾示意书吏查册。书吏翻找片刻:“老丈姓陈,家住城西十里铺,原为张氏佃农,无自有田亩。按制,您老夫妇二人可得五十亩,三个孩童各十五亩,合计……九十五亩。”
“九……九十五亩?”老汉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没错。”邓艾走下高台,扶住老汉,“不过田不是白给的。领田者需立契,承诺好好耕种,不得抛荒。三年后,田就归你了,但要开始纳税。”
“纳税……纳多少?”
“三十税一。”
老汉瞪大眼睛。他给张家当佃农时,租子是五五开——收十石粮,要交五石给东家。三十税一,那几乎是白种啊!
“将军……您……您莫骗老汉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
邓艾正色道:“老丈,某以项上人头担保,所言句句属实。你若不信,现在就可去县衙登记,今日就能领到田契。”
老汉犹豫片刻,一咬牙:“我……我登记!”
有人带头,后面的人纷纷跟上。县衙门口很快排起长队。
书吏们忙碌起来,登记姓名、人口、原住地,然后开具田契。田契一式三份,一份给农户,一份存县衙,一份报州府。
“田在哪儿?”领到契的人问。
“城东、城南有大片官田、抛荒田。”邓艾指着地图,“你们可自行挑选,先到先得。若有纠纷,县衙裁决。”
人群蜂拥而出,朝着城东荒田奔去。
邓艾看着他们的背影,对副将道:“派一队士兵维持秩序,防止争抢斗殴。再派几个懂农事的书吏随行,帮他们划分田界。”
“诺!”
第一天,秣陵县就登记了三百七十八户,授田两万八千余亩。
消息如野火般传开。第二天,周边县乡的流民蜂拥而至。县衙前人山人海,书吏们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。
邓艾不得不调来更多人手,又在各乡设点登记。
至第四日,丹阳郡六县共登记五千四百余户,授田四十余万亩。
荒芜的田野上,终于出现了耕作的景象。虽然很多人只有简陋的农具,虽然很多人瘦得皮包骨头,但他们眼中有了希望。
那是对土地最朴素的渴望,是对生活最基本的期盼。
四月十五,扬州牧府。
顾雍坐在堆积如山的账册前,眉头紧锁。这些是江东六郡历年的赋税记录,他越看越心惊。
“田赋三十税一,口赋每人二百钱,更赋每人三百钱,算赋每户一千钱,户赋每户五百钱,盐铁专营,酒榷专卖,舟车税,关卡税,市租,渔税,山泽税……”
他喃喃念着这些名目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一旁的阚泽苦笑:“这还不算完。战时还有军赋、粮饷、马草、民夫……林林总总,不下二十种。普通农户,一年收成十石,要交出六石。若遇灾年,只能卖儿鬻女。”
诸葛亮走进来,正好听见这话。
“所以必须改。”他接过账册,“税制混乱,官吏可从中渔利,百姓不堪重负。长此以往,必生民变。”
顾雍抬头:“孔明想如何改?”
“简化。”诸葛亮吐出两个字,“废除所有杂税,只留田赋。税率……三十税一。”
“三十税一?”顾雍瞪大眼睛,“那朝廷用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