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头,起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也先叫住他,顿了顿,“砸开豁口之后,让骑兵先冲。不准抢东西,不准停,直接冲到城中心。我要赵铁山的命。”
巴图尔应了一声,退下去了。
也先还蹲在原地。他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,最后把它揣进怀里。他抬头看天,天已经全黑了,没有月亮,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穹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沙漠里的寒气。
明天,砸城。
北境城墙上。
赵铁山蹲在垛口后头,也抬着头看天。没有月亮,是个好日子——没有月亮,投石机就瞄不准。但也先不会等到白天再砸,他一定会天一亮就动手。
刘大柱又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汤是稀的,飘着几片干菜叶和一小块油渣。
“将军,喝口汤。”
赵铁山接了,一口喝完,把碗还给刘大柱。汤很烫,烫得他喉咙发紧,但胃里暖和了一些。
“城墙修得怎么样了?”他问。
“还差最后一段。”刘大柱说,“子时前能收工。夹墙砌了四尺厚,撑木钉了三层。就算外面的砖全碎了,里头那层也能扛一阵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他盯着北边那片漆黑的夜空,盯了很久。在极远极远的地方,似乎有一点微弱的火光,那是准葛尔营地的篝火。
“大柱,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你说,咱们能守住吗?”
刘大柱沉默了一会儿。这道疤脸汉子跟着赵铁山打了十二年仗,从一个小兵爬到校尉,身上中了七箭五刀,从来没说过一个怕字。他想了想,说:“将军,我爹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城墙不是砖石垒的,是人垒的。砖石碎了还能再砌,人散了就真没了。”
赵铁山没说话。
“城里的兵,”刘大柱接着说,“没有一个想跑的。昨天有个新兵蛋子问我,说刘哥,咱们会不会死。我说会。他又问,那为啥还守。我说,因为你身后头有三百里地,地里头有你爹你娘,你跑了,他们就得死。”
风沙又大了一些,打在城墙的砖石上,沙沙作响。
赵铁山站起身,把蹲麻的腿活动了两下。他走到城墙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城下,火把像一条蜿蜒的火龙,士兵们还在搬石头、和泥、砌墙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石头碰撞的声音、铁锹铲泥的声音、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。
他转过身,看着北边那片黑暗。
明天,投石机就会推到城下。石头会像雨点一样砸过来,城墙会裂,会塌,会碎成一片废墟。但废墟也是城墙。人在,城墙就在。
“传令下去,”赵铁山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,“明天天亮之前,所有人上城墙。弓箭手就位,滚石擂木备好,金汁烧上。投石机砸不垮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也先砸三天,我们修三天。他砸三十天,我们修三十天。修到他也先跪在这座城墙底下,磕头求饶。”
刘大柱咧嘴笑了。那道疤被笑容扯开,显得又狰狞又痛快。
“是,将军!”
他转身跑下城墙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