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山路冲得坑坑洼洼,到处都是泥坑和碎石。
有好几个人踩进泥坑里,摔得浑身是泥,被旁边的人拉起来,拍拍身上的泥,继续走。
没有人抱怨,也没有人停下来。只是走,一步一步地走。
天黑的时候,队伍终于找到了一处勉强可以宿营的地方。
一块不大的平地,旁边有一道山泉。
石哈木下令扎营,又派了哨兵出去警戒。
篝火燃起来,苗兵和彝兵们围坐在火堆旁,掏出干粮啃着,就着山泉水往下咽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山风呼啸的声音。
阿旺坐在火堆旁,抱着膝盖,眼睛红红的。
石哈木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把一块干粮递给他。
阿旺接过来,没有吃,只是攥在手里。
“那几个弟兄……”
石哈木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火堆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
“记着他们。等打完仗,回来找他们。”
阿旺点了点头,把干粮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...
第二天天不亮,队伍就出发了。
雨已经停了,可山路还是泥泞难行。
阿旺走在最前面,带着队伍绕过一处又一处的塌方和泥坑。
他的柴刀已经砍卷了刃,换了阿穆的弯刀继续砍。
彝人的弯刀比苗人的柴刀好使,砍荆棘一砍一片。
可路还是走不快,到处都是倒下来的树和滚下来的石头。
走着走着,阿旺忽然停了下来。
他站在一个岔路口,左边是一条窄窄的山路。
右边也是一条窄窄的山路,两条路都藏在密林里,看不出哪条是对的。
“怎么了?”
石哈木策马上来。
阿旺蹲下来,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又看了看树上的苔藓,眉头皱得紧紧的:
“石头领,我……我好像迷路了。”
石哈木心里一沉:
“迷路了?”
阿旺站起来,指着左边那条路:
“我记得我以前走的是左边,可下了雨,路被冲得看不清了。”
“右边那条……我好像也走过,可记不清是哪一次了。”
石哈木沉默了一会儿。
八百人在山里迷路,这不是闹着玩的。
他看了看阿穆,阿穆也摇了摇头,彝人虽然也走山路,可这条路他没走过。
“分成两队。”
石哈木沉声道。
“阿旺带一队走左边,我带一队走右边。走半个时辰,谁找到路了就喊一声。”
阿穆摇了摇头:
“不用分。我派人爬到树上看看。”
他回头喊了一声,一个年轻的彝兵攀着树枝,几下就窜到了树顶。
他站在树顶上,朝四周张望了好一会儿,才滑下来,对阿穆道:
“阿穆头领,左边的路往南边拐,右边的路往东边拐。咱们要去的是南边,走左边。”
石哈木松了一口气:
“那就走左边。”
队伍重新上路,走了半个时辰,果然找到了阿旺记忆中的那道山梁。
阿旺站在山梁上,指着前面说:
“石头领,翻过这道梁子,再走一会,就到老崖口了。”
石哈木点了点头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
比原计划耽误了半天时间,好在终于快到了。
队伍加快了速度,踩着泥泞的山路,翻过最后一道山梁。
午时时分,他们终于到了。
他紧绷了数天的心,终于松了下来。
张权勇的大军还没到。
要是他们赶在前头过了这口子,那就全完了。
“老天爷给面子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转身对身后的队伍厉声道:
“快!挖陷坑,备滚石,砍树枝砍荆棘堆鹿角!”
“累了就轮流歇着,天黑之前,必须把阵势摆好!张权勇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到了!”
石哈木仔仔细细的把老崖口的地形看了一遍。
两侧崖壁虽然都陡峭,可右边那一侧山崖更高,崖壁近乎垂直,碎石松动,连山羊都爬不上去。
他们苗人彝人从小在山里长大,可这种垂直的山体,如果没有攀登工具,很难上去。
左边这一侧虽然也陡,但好歹有条斜坡能上山。
他只有八百人,分兵两处,每边四百,两边都守不住。
不如把所有人集中在左边,守住唯一爬上来的地方。
于是他让八百人从山梁上冲下去,散开在老崖口左侧的崖顶上。
苗兵在左边,彝兵在右边,阿旺带着几个苗兵在崖顶上来回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