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崖口是他回昆明的必经之路。
贺成景跑回去报信了,说这里有埋伏。
可那又怎样?
绕路要多两天,后面周开荒的大军咬着尾巴追,他哪有那个时间?
他只能硬闯。
如果硬闯,就是血战。
一万余人挤在河谷里,拼了命地往上冲。
他这八百人,能撑多久?
一个时辰?两个时辰?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绝不能让张权勇过去。
过去了,就是昆明。
进了昆明,这一万余人就活了,这一路追来的人就白忙活了。
但是硬闯,就是血战。
“老石。”
阿穆走过来,低声问。
“张权勇会来吗?”
石哈木点了点头:
“会来。他没别的路走。除非他想绕远路。”
阿穆沉默了一会儿: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只能守。”
石哈木打断他。
“守到邵将军来,守到周大帅来。守到天亮,守到天黑。守到最后一个弟兄倒下,也得守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。
...
张权勇骑在马上,带着一万余千人正摸黑往老崖口赶。
火把在官道上连成一条长长的火龙。
士兵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,一步一挪,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,被旁边的人拽起来,继续走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,在夜色中回荡。
“有人!前面有人!”
有人喊。
张权勇心里一紧。
勒住马,厉声道:“什么人?”
前面的队伍让开一条路,几个骑兵从黑暗中冲出来,马跑得浑身是汗,骑手们一个个盔歪甲斜,脸上全是血污。
当先一人伏在马背上,后背插着一支箭,血把半边衣裳都染透了,狼狈不堪——正是贺成景。
张权勇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这一幕,他见过。
几天前,贺成景也是这副模样,从邵尔岱的埋伏圈里跑回来,一千三百骑兵就剩两百多人。
这一次,他带出去两百多人,又剩多少?
“将军!将军!”
贺成景从马上滚下来,腿一软跪在地上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老崖口……老崖口有埋伏!苗人……彝人……上面全是人!末将的人……末将的人…只有这些人了...”
张权勇脸色铁青,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他身后稀稀拉拉地站着几十个残兵,有的身上带伤,有的丢了盔甲,一个个脸色惨白,像刚从鬼门关爬出来。
他带出去两百多骑兵,回来的不到六十人。
“又是埋伏?”
张权勇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。邵尔岱的埋伏,火铳兵,现在又是苗人彝人?”
“贺成景,你这个废物,你又被人埋伏了?”
贺成景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
他抬起头,脸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伤哪是泥:
“将军!老崖口上面的山顶上,苗人和彝人,上面少说也有几百人!”
“将军不信,可以问末将的弟兄!他们都看见了!”
张权勇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残兵。
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,不敢说话,可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——那是死里逃生的恐惧,装不出来的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老崖口有埋伏,苗人、彝人,几百人,堵在路上。
他的一万余人,走了一天一夜,今天都没怎么休息,眼看就快到了,可前面有人堵着。
“将军!”
贺成景又开口了,声音发颤。
“将军,昆明周围的苗寨和彝寨怕是全反了!他们早就跟伪明军勾结在一起了!不然他们不可能突然埋伏在那里。”
张权勇攥紧了缰绳,脸色难看。
苗寨、彝寨,全反了?
他就知道,那些土司没一个靠得住。
当初吴三桂在的时候,他们就阳奉阴违;
现在伪明军打过来了,一个个都跳出来了。
“将军,”
贺成景又往前爬了两步。
“咱们不能往老崖口走了!绕路吧!绕路还能回昆明!”
“绕路?”
张权勇冷笑一声。
“绕路要多走一两天?后面的周开荒追上来怎么办?你替我挡?”
贺成景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张权勇继续道。
“几百个山村野人,拿着几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