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厉声道。
“前锋营先把官道上的鹿角搬开,工兵营跟在后面。”
“后队原地扎营,不必进谷。另派三千人,从山体侧面的斜坡攻上左边的崖顶,务必拿下!”
命令传下去,前锋营的士兵举着火把,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,一步一步往山谷里挪。
跑了一天一夜,腿肚子直打颤,可军令如山,谁也不敢停。
骂娘的声音低低地响了一阵,被督军的呵斥压下去,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。
官道上堆满了鹿角和荆棘,密密麻麻,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士兵们弯着腰,一根一根往外拽,荆棘扎进肉里。
龇牙咧嘴地拔出来,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,骂两句,又弯下腰接着拽。
工兵营跟在后面,把搬开的鹿角堆到路边,又铲起碎石把地上的坑填平。
后队的人在河谷口外面扎营。
支帐篷的、生火做饭的忙成一团,可大多数人连饭都顾不上吃。
把刀枪往地上一扔,人就瘫坐下去,靠着骡马的肚子就闭上了眼。
三千攻山的士兵被挑出来,从左右两边的斜坡往上爬。
腿肚子打颤,膝盖发软,爬几步滑一步,碎石在脚下哗啦啦地往下滚。
督军挥着刀跟在后面,谁趴下了就踹一脚,谁蹲着喘气就推一把。
火把在斜坡上连成两条歪歪扭扭的光带,慢吞吞地往上挪,像两条垂死的蛇,挣扎着往崖顶蠕动。
老崖口左侧的山崖的侧面的虽然是斜坡,但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。
白天爬山都费劲,夜里更是难走。
清军举着火把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,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滑,人还没上去,声音先传到了崖顶。
崖顶上,石哈木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借着下面那些火把的光,把河谷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。
清军举着火把,把河谷照得通明,搬鹿角的人、填坑的人、扎营的人,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的眼里。
那些火把像一串串流动的珠子,在黑暗中画出歪歪扭扭的轨迹。
最惹眼的是斜坡上,数道火龙正缓缓往上移动,在碎石和枯草间晃动着。
他的心跳得厉害。
看来这张权勇不是傻子,他没有让大军直接进谷,而是先派人来攻山。
这几千人的攻山队伍要是冲上来,他这八百人不知道能守不住多久。
“老石。”
阿穆低声问。
“打不打?”
石哈木目光从下面那些搬鹿角的清军,移到侧面上那些正在往上爬的火龙上:
“崖下的让他们搬,搬鹿角的跑不了。我们先对付这些爬山的——等他们爬到一半,想退都退不了。”
下面的清军搬了小半个时辰,总算把官道上的鹿角和荆棘搬开了一个口子。
工兵营把路填平,又往前清理了一段。
攻山的队伍已经爬到了半山腰了。
张权勇骑在马上,往崖顶上看了一眼。
没有动静。
他冷笑了一声,对身边的亲信道:
“传令下去,工兵营继续清路。攻山的队伍加把劲,天亮之前拿下左侧崖顶。登上崖顶的, 每人赏银一百两!”
命令传下去,攻山的队伍加快了速度,火把移动得快了。
石哈木趴在崖顶上,看着那些火把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
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再等等。”
他低声说。
阿穆的手在发抖,不是怕,是紧张。
他的弓已经拉了太久,手指酸得快要松开了。
可他不敢松,也不能松。
下面的火把已经到了崖顶下面不到两丈的地方,他甚至能看见那些人的脸。
满脸的汗,眼睛通红,咬着牙往上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