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清军靠着尸山血海堆出三处滩头登陆场,却始终被复国军压制在沿岸地带,无法向内陆推进半步。两万登陆清军缺粮少弹,后援被郑氏水师死死卡在江心,军心已然浮动,若是等到天明,复国军重整防线,这来之不易的登陆优势便会彻底化为乌有。
征南大将军福全在北岸了望台盯着南岸战局,脸色铁青如铁,一夜未合的双眼布满血丝。他心里清楚,靠部下远程指挥,根本压不住这群久疏海战、阵脚大乱的清军,唯有自己亲赴前线,督率最精锐的禁旅新军死战,才能撕开复国军的防线,直取镇江城——镇江是江南防线的核心重镇,拿下镇江,南京便无险可守,整个东南战局将瞬间逆转。
“大将军,万万不可过江!南岸炮火未歇,流弹四窜,您万金之躯,岂能涉险!”麾下将领纷纷跪地阻拦,福全却一把推开众人,披挂好重甲,翻身上马,厉声喝道:“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!今日我若不亲往,三军将士岂会死战?传我命令,随我渡江,今日不破镇江,誓不还师!”
说罢,福全不顾众人劝阻,登上一艘加固后的战船,在数艘护卫艇的掩护下,顶着江面残留的炮火硝烟,强行冲向南岸滩头。船身被流弹击中数次,木屑飞溅,亲兵死死护住福全,他却端坐船头,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镇江城墙,周身满是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踏足南岸滩头的瞬间,刺鼻的血腥味、硝烟味、腐臭味扑面而来,脚下的泥土被血水浸透,黏腻难行,遍地都是清军与联军将士的遗体,破碎的兵器、撕裂的旌旗、未炸的炮弹散落一地,昨夜的惨烈厮杀,在此刻展露无遗。
福全踩着满地尸骸,直奔禁旅新军的前沿阵地,拔出佩刀指向镇江方向,下达了死命令:“全军听令!以禁旅新军为前锋,全线向镇江猛攻,踏平复国军所有防线,今日午时之前,必须拿下镇江城外所有据点,敢有后退半步者,斩!”
这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精锐对决。
清军的禁旅新军,是康熙耗时五年倾尽全国财力打造的嫡系精锐,全军三万将士,尽数装备从俄罗斯高价购入的新式击发枪,相较于传统火绳枪,射速更快、射程更远、不受阴雨天气影响,且经过严格的线列战术训练,军纪严苛,悍不畏死,是清廷压箱底的陆战王牌;而复国军这边,原本的核心战力新式步兵旅,历经此前多场血战早已消耗殆尽,此刻驻守镇江防线的八万将士,有近半是江南、台湾新征的青壮,虽未经长久训练,却在百战老兵的带领下,抱着保家卫国的死志,士气丝毫不逊于清军。
镇江城外的平原无险可守,唯有一道道临时挖掘的战壕、铁丝网与暗堡组成的简易防线,这片开阔的平原,成了双方精锐硬碰硬的绞肉场。
清晨时分,随着福全一声令下,清军禁旅新军率先展开阵型,一排排身着深蓝色号服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,如同钢铁洪流般朝着复国军防线压来,队列整齐划一,枪刺映着晨光闪着冷冽的寒光,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。
“举枪!齐射!”
清军前锋将领的呐喊声刚落,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,如同爆豆般连绵不绝,瞬间响彻整个平原。俄式击发枪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复国军防线倾泻而来,战壕上方的泥土被打得飞溅,不少刚入伍的复国军新兵瞬间中弹倒下,身边的老兵立刻补上空位,丝毫不敢慌乱。
复国军将士随即还击,手中的步枪同样喷射出火舌,双方在开阔平原上展开了惨烈的线列对射,没有任何投机取巧,纯粹是兵力、火力与意志的较量。每分钟都有数十名士兵倒下,尸体一层层铺满原野,血水顺着地势汇聚成溪,渗入焦黑的泥土之中,原本青绿的平原,转瞬便被染成了暗红之色。
清军的禁旅新军果然名不虚传,即便前排士兵成片倒下,后排依旧保持阵型稳步推进,丝毫不乱,射击节奏丝毫不减,靠着兵力优势,一步步逼近复国军防线。而复国军的新兵们,在老兵的言传身教下,从最初的紧张慌乱,渐渐变得沉稳坚定,他们牢记“身后就是家园,绝无退路”的誓言,哪怕身边战友接连倒下,依旧紧握步枪,死死守住战壕,没有一人退缩半步。
激战持续不过半个时辰,双方的伤亡便已突破数千人,平原上的尸体堆积得越来越高,甚至成了双方临时的掩体,硝烟弥漫天际,遮住了晨光,天地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枪声、炮声、呐喊声与伤员的哀嚎声,惨烈至极。
而在这场惨烈的对射中,复国军的十二挺“雷神之锤”重机枪阵地,成了清军的眼中钉、肉中刺,更是福全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摧毁的目标。
这些重机枪部署在防线的核心隘口,每一次喷射出火舌,都能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,将冲锋的清军禁旅新军成片扫倒,如同割草一般,短短片刻,便有数百清军倒在机枪火力之下,硬生生遏制住了清军的推进势头。福全在前沿阵地看得目眦欲裂,他深知,只要这些“喷火的怪物”还在,清军再多的兵力,也无法冲破复国军的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