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大军在延庆城外扎营。赢正刚安置妥当,便接到急报:高拱死了。
“怎么死的?”赢正神色一凛。
赵铁派来的副手孙铭低声道:“中毒。晚饭后不久,七窍流血而亡。仵作验过,是砒霜。”
“谁送的饭?”
“是咱们东厂的人,但中间经了三道手。属下已将所有接触过饭食的人拿下,正在审问。”
赢正沉吟:“高拱关押之处,外人可知?”
“除督主和属下等几人,无人知晓。营帐外有重兵把守,苍蝇也飞不进。”
“那就是内鬼了。”赢正眼中寒光一闪,“查,从送饭之人开始,顺藤摸瓜,一个不漏。”
“是!”
孙铭退下后,赢正陷入沉思。高拱死得蹊跷,必是朱瞻基杀人灭口。但高拱关押之处极为隐秘,朱瞻基如何得知?除非…东厂内部也有朱瞻基的人。
这念头让他背脊发凉。东厂自成立以来,便是皇帝耳目,直属御前,独立于朝堂之外。若连东厂都被渗透,那朱瞻基的势力,已深不可测。
正思忖间,帐外传来喧哗。赢正皱眉:“何事?”
亲卫入帐:“督主,神机营与京营的人打起来了!”
赢正起身出帐。但见营火通明处,两队士卒正持械对峙,剑拔弩张。一边是神机营火铳手,一边是京营步卒,双方各数十人,怒目相向,眼看就要火并。
“住手!”赢正厉喝。
众人见监军到来,稍稍收敛,但仍怒视对方。神机营一名百户上前行礼:“监军大人,京营的人抢我们口粮,还打伤了我们兄弟!”
“放屁!”京营一名千户怒道,“明明是你们神机营克扣粮草,发给我们的都是发霉的米,肉也是臭的!”
赢正皱眉:“把粮草官叫来。”
不多时,粮草官匆匆赶来,满头大汗:“监…监军…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回…回监军,粮草…粮草不多了。”粮草官战战兢兢,“原本备了十日粮,但…但不知为何,少了三成。卑职…卑职只能减量分发…”
“少了三成?”赢正盯着他,“如何少的?”
“卑…卑职不知。出京时清点无误,可这几日分发下来,就…就不够了…”
赢正心中一沉。朱瞻基动手了。高拱刚死,粮草就出问题,这绝非巧合。
“传令下去,”赢正沉声道,“自今日起,所有人等,无论官职大小,口粮减半。待抵达居庸关,补给粮草后,再行恢复。”
“这…”粮草官犹豫,“监军,士卒们行军劳累,若口粮减半,恐生怨言…”
“照做!”赢正冷声道,“有怨言者,军法处置!”
命令传下,营中一片哗然。士卒们怨声载道,但慑于东厂威严,不敢明着反抗,只私下议论纷纷。
赢正回帐,招来孙铭:“你亲自去查粮草。从出京到今日,所有经手之人,一一排查。特别是高拱死后,谁接触过粮草,务必查清。”
“遵命!”
孙铭离去不久,帐外又报:“督主,摄政王有请,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赢正眼中寒光一闪。来得真快。
中军大帐内,朱瞻基面沉似水,几位将领也神色凝重。见赢正进来,朱瞻基开门见山:“赢公公,粮草短缺之事,你可知晓?”
“刚知晓。”
“此事非同小可。”朱瞻基敲着案几,“大军在外,粮草便是命脉。如今粮草短缺三成,士卒口粮减半,若传至瓦剌耳中,军心必乱。公公以为,该如何是好?”
赢正淡淡道:“殿下是主帅,自有主张。”
“本王的意见是,加速行军,明日一天赶两天的路,后日务必抵达居庸关。”朱瞻基环视众将,“只有到了居庸关,才能补给粮草,稳定军心。诸位以为如何?”
“殿下,不可!”前军都督陈友谅急道,“士卒已行军三日,疲惫不堪。若再加速,恐怕未到居庸关,已先累垮。且粮草不足,士卒腹中空空,如何赶路?”
“那陈都督有何高见?”朱瞻基冷冷道。
“卑职以为,当暂缓行军,就食于延庆。延庆虽小,但府库中应有存粮,可解燃眉之急…”
“荒唐!”神机营副将张彪斥道,“延庆小城,存粮不过千石,如何供给八万大军?且瓦剌游骑已至附近,若滞留延庆,恐被合围。为今之计,唯有速进居庸关,方是上策。”
“张副将说得轻巧!”陈友谅怒道,“士卒不是铁打的,这般赶路,到了居庸关还有几分战力?届时瓦剌来攻,如何抵挡?”
双方争执不下,帐中火药味渐浓。
赢正冷眼旁观,心中明镜一般。朱瞻基要加速行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