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客人?”阿史那逻挑眉。
“正是。”建韵点头,“笛力热娜姑娘深明大义,不愿两族交兵,生灵涂炭,故主动从中斡旋。否则,王子以为,我为何会知道你们欲绕道野狼谷?”
阿史那逻脸色微变。建韵此言,既点明了笛力热娜的立场,又暗示军中情报早已泄露,可谓一箭双雕。
“公主好手段。”阿史那逻沉声道,“不过,我如何相信笛力热娜是自愿,而非受你们胁迫?”
建韵笑了:“王子若不信,我可以请笛力热娜姑娘出来,与王子一见。不过,她是否愿意见王子,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。”
阿史那逻沉默。建韵如此坦然,反而让他心中疑虑更重。他了解笛力热娜,那丫头性子刚烈,若是被俘,定会宁死不屈,怎会主动“斡旋”?除非……对方开出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。
“王子不必多疑。”建韵看出他的犹豫,缓缓道,“我大夏乃礼仪之邦,从不强人所难。请笛力热娜姑娘前来,也是以礼相待。倒是王子,率大军犯我边境,杀我子民,掠我财物,这笔账,我们该如何算?”
话锋一转,气氛陡然紧张。
阿史那逻身后护卫下意识握紧刀柄,厅内大夏士兵也微微前倾,手按剑柄。
阿史那逻抬手,制止了身后护卫,沉声道:“我部南下,实为白灾所迫。草原连降大雪,牲畜冻死无数,部族存粮将尽,若再不寻生路,老弱妇孺皆难熬过这个冬天。南下劫掠,实属无奈。”
“好一个无奈。”建韵语气转冷,“你部族子民是命,我大夏百姓就不是命?边境三村四百余口,皆成你刀下亡魂,这也是无奈?”
阿史那逻一时无言。战争残酷,生死无眼,这本是草原上的铁律。但面对建韵清澈而犀利的目光,他竟有些难以直视。
“战争已起,多说无益。”阿史那逻深吸一口气,“公主今日愿见我,想必也不是为了翻旧账。不如说说,公主想要如何?”
建韵等的就是这句话。她神色稍缓,道:“王子爽快。既如此,我便直说了。我大夏皇帝仁德,念你等为天灾所迫,若能承诺不再犯边,并交出杀害我百姓的凶徒,我可奏请朝廷,开边市,以粮食、布匹、茶叶,换你等战马、皮货、牛羊。如此,你部族可渡过寒冬,我边境可得安宁,两全其美。”
阿史那逻心中一震。开边市,这是他梦寐以求之事!中原物产丰饶,粮食、布匹、茶叶、铁器,皆是草原急需之物。若能以物易物,公平交易,谁愿意提着脑袋来打仗?
但……事情真有这么简单?
“公主此言当真?”阿史那逻盯着建韵,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虚伪。
“君无戏言。”建韵正色道,“不过,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其一,你部立即退兵三十里,不得再近边关一步。其二,交出此次南侵的主谋和杀害百姓的凶手,交由我大夏依律处置。其三,你需派一子为质,入我大夏为宾,以表诚意。”
阿史那逻脸色沉了下来。退兵三十里,可以接受。交出凶手,虽然难办,但为了部族存续,也不是不能商量。但派子为质……
“公主,前两个条件,我可斟酌。但派子为质,绝无可能。”阿史那逻断然拒绝,“我阿史那部勇士,宁可战死,不为质子!”
“是吗?”建韵并不意外,她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王子请回,我们战场上见真章。”
气氛再度凝固。
阿史那逻身后,一名护卫忍不住低吼:“王子,何必跟她废话!我们杀出去,回营整兵,再攻一次,不信打不下这破城!”
“放肆!”建韵身侧,一名亲卫拔剑出鞘,“敢对公主不敬,找死!”
眼看冲突一触即发,忽听厅外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:
“且慢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女子掀帘而入,正是笛力热娜。她已换上一身突厥女子常服,长发编成辫子,额前缀着银饰,神色平静,步履从容。
“笛力热娜!”阿史那逻霍然站起,眼中闪过惊疑、愤怒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“王子。”笛力热娜走到厅中,向阿史那逻行了一礼,又转向建韵,“公主,王子,可否容我说几句?”
建韵点头:“姑娘请讲。”
笛力热娜转向阿史那逻,用突厥语快速说道:“王子,我亲眼见过那霹雳火的威力,绝非人力可挡。昨日城下,只是一枚,便让我部数十勇士粉身碎骨。而这样的火器,他们还有很多。”
阿史那逻瞳孔一缩。
笛力热娜继续道:“公主仁德,愿开边市,以粮换马,这是天赐的生机。王子,部族已到存亡之际,不能再死人了。派子为质虽是屈辱,但总好过全族覆灭。况且,公主说了,是以‘宾’相待,并非囚徒。”
阿史那逻死死盯着笛力热娜,试图从她眼中找出被胁迫的痕迹。但他看到的,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