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正蹲下身,掀开孙瘸子的衣领。脖颈处的伤口整齐利落,是从左到右一刀划过,干净利落。
“是个老手。”赢正站起身,“用刀熟练,力道均匀,杀人时毫不拖泥带水。而且,知道割喉要割在哪里,才能让人瞬间毙命,发不出声音。”
赵天德点头:“是行伍出身,或者……杀手。”
“孙瘸子最近和什么人来往?”
“查过了,他独来独往,没什么朋友。但三天前,有人看见他和一个外乡人在酒馆喝酒。那外乡人三十来岁,左脸有颗痣,说长安口音。”
长安口音,左脸有痣。
赢正和赵天德对视一眼,都想到一个人——郑坤。
郑坤的左脸,就有一颗痣。
“郑坤在肃州?”赢正问。
“不在。但三天前,兵部有一支巡察队到肃州,带队的是武库司主事,郑坤的下属。”赵天德道,“我已经派人去查了,看郑坤有没有私下离京。”
赢正沉思片刻:“孙瘸子被杀,说明幕后主使要灭口。他们先下药让马惊,制造夏突孩童冲突,挑拨两边关系。事成之后,杀孙瘸子灭口。一石二鸟,既破坏了边市和睦,又除了隐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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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他们没想到,我们查出了疯马草,找到了孙瘸子。”赵天德道,“所以他们急了,提前灭口。”
“没错。”赢正看向乱葬岗四周,“这里是抛尸的好地方,但离城十里,孙瘸子一个瘸子,怎么来的?要么是被骗来,要么是被掳来。查昨晚的城门守卫,看有没有可疑车辆出城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府衙,赢正又去看陈大毛。
孩子还在昏迷,但脸色稍微好了一些。老郎中说他脉象稳了,但能不能醒,什么时候醒,就看造化了。
陈老四守在床边,两眼通红,见赢正进来,又要下跪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赢正扶住他,“大毛怎么样?”
“郎中说,脉象稳了,可就是不醒。”陈老四抹着眼泪,“国公爷,您说,大毛要是醒不过来,我可怎么办……”
“会醒的。”赢正拍拍他肩膀,“我已经派人去请肃州最好的郎中,明天就到。大毛吉人天相,一定会醒。”
安慰了陈老四,赢正又去看巴特尔。
那孩子被父亲关在家里,不吃不喝,也不说话,只是哭。赢正进去时,他缩在墙角,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“巴特尔。”赢正用突厥语叫他。
巴特尔抬起头,泪眼汪汪。
“告诉我,那天发生了什么?”赢正蹲下身,和他平视。
巴特尔抽噎着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我……我教大毛骑马,马很乖,突然就惊了,我拉不住……大毛摔下去,头流血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赢正摸摸他的头,“但你要告诉我,骑马前,有没有人靠近马?或者,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?”
巴特尔想了想,忽然道:“有……有一个瘸子爷爷,他给我糖吃,让我去帮他捡东西。我捡回来,他就走了。”
“捡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……一个香囊,很香。”巴特尔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,已经脏兮兮的,但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。
赢正接过香囊,仔细看。很普通的布料,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花,像是小孩子的手艺。但香气很特别,像是某种草药。
“这香气,你闻过吗?”
巴特尔摇头。
赢正收起香囊,又安慰了巴特尔几句,起身离开。
回到书房,他叫来郎中,把香囊给他闻。
郎中闻了闻,皱眉:“国公爷,这香囊里的香料,是西域的一种迷香,叫‘醉魂草’。人闻了会头晕,马闻了会亢奋。但药量很小,不至于让马发狂。”
“如果和马吃的疯马草混合呢?”
郎中一愣:“那……那就会让马发狂。醉魂草能激发疯马草的毒性,让马变得极具攻击性。”
赢正眼神冰冷。
果然如此。孙瘸子先用疯马草喂马,再让巴特尔闻醉魂草的香囊。巴特尔身上带着香气去骑马,香气刺激马匹,马匹发狂,摔下陈大毛。事成之后,孙瘸子被灭口。
一环扣一环,阴毒至极。
“国公爷,现在怎么办?”赵天德问。
“等。”赢正沉声道,“等陈平查城门守卫,等肃州的郎中,等大毛醒过来。还有,等郑坤露出马脚。”
“可郑坤在京城,我们……”
“他在京城,但他的手脚伸过来了。”赢正冷笑,“孙瘸子怀里的十两官银,就是证据。查,查肃州府库最近谁支取了官银,特别是十两一锭的。”
赵天德领命而去。
赢正独坐书房,对着烛火沉思。
对手很狡猾,也很谨慎。用孙瘸子这种无亲无故的孤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