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的探子陆续传回消息:
龟兹以西的“流沙死域”,近两月风暴异常频繁,有牧羊人在边缘绿洲看见沙漠深处有“红光冲天,三日不散”。
于阗国秘密招募佣兵,条件苛刻,只要西域本地人,且“不畏火”。
疏勒国的神庙,一夜之间更换了所有神像,新神像面目模糊,手中托着一团火焰。
高昌国态度越发暧昧,国君称病不出,国事由大相主持,而那位大相,三个月前曾秘密接待一支“西夜国商队”,商队首领是个“脸上有疤的夏人”。
脸上有疤的夏人——司马昭。
线索渐渐汇聚,指向西域深处,那片死亡沙漠。
三月初,春寒料峭,肃州城外草场冒出零星新绿。
赢正肩伤痊愈,开始巡视各堡寨。他去了最西边的烽燧堡,站在黄土夯成的墩台上,向西眺望。目力所及,是连绵的戈壁,再远,是天地交接处模糊的山影,山那边,就是西域。
堡长是个老兵,脸上刀疤纵横,他指着西边:“国公爷,开春后,那边不太平。夜里总能听见怪声,像风吹过窟窿,又像好多人低声念经。了望的兄弟说,有时能看见沙漠方向有光,一闪一闪,绿莹莹的,不是鬼火。”
“有人进去看过吗?”
“派过两拨斥候,一拨回来,说走到流沙边缘就迷了路,绕了三天才出来;另一拨……”堡长声音低沉,“没回来。找到一匹马,马上的人,只剩一副骨头,干干净净,像被什么东西啃光了。”
赢正沉默。他想起孙不易说的“不死虫”。
离开烽燧堡前,赢正单独叫来那个回来的斥候队长。是个精瘦的羌人汉子,叫扎西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把你看到的,仔细说一遍。”
扎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回国公爷,我们一行五人,奉令探查流沙边缘。头两天正常,第三天中午,忽然起风,不是寻常风,是打着旋的怪风,带着哨音。我们想退,但马匹受惊,乱跑,结果闯进一片从没见过的石林。”
“石林?”
“对,全是黑色的石头,一根根竖着,像……像巨大的虫子脚。石林中间有废墟,看痕迹,至少几百年了。我们在废墟里发现这个——”扎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小心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陶片,巴掌大,上面有彩绘,虽斑驳,还能看出画的是一个人跪拜一团火焰,火焰中,隐约有个扭曲的人形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我们想再探,忽然听见声音,像很多虫子在爬。然后看见石林深处,有绿光飘出来,一闪一闪,朝我们过来。我们骑马就跑,那绿光追了一截,停了。我回头看了一眼……”扎西脸色发白,“那些绿光,是一双双眼睛,数不清,密密麻麻,嵌在黑暗里。”
“虫子的眼睛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人,也不是狼。”扎西咽了口唾沫,“我们拼命跑,终于跑出石林,但清点人数,少了一个弟兄。回去找,只找到他的马,人……没了。周围沙地上,全是这种痕迹——”
扎西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,圈周围有许多放射状的细痕,像什么东西从中心爆开,伸出无数触须。
赢正盯着那图案,脑中闪过琉璃碎片、黑色甲虫、血水沸腾的景象。
“此事保密,不得再对任何人提起。”赢正沉声道,“你准备一下,过几日,随我进西域。”
扎西一愣,随即挺胸:“是!”
回到肃州,赢正召集阿史那逻、赵天德、陈平,将所见所闻告知。
“那片石林废墟,很可能就是拜火圣宗的一处圣地,甚至可能就是祖庭外围。”赢正指着舆图上“流沙死域”的边缘,“司马昭逃回西域,必是去了那里。他在长安功败垂成,但‘圣火之种’未毁,他一定会想方设法,用其他方式‘孵化’那东西。”
“用什么方式?”阿史那逻问。
“血祭。大量的血,最好是……特定的血脉。”赢正想起清平郡主,想起皇帝,但西域没有大夏皇族,“或许,是西域诸国王室的血,或者,是某种古老血脉的后裔。”
陈平倒吸一口凉气:“于阗、疏勒近期王室成员接连‘暴病’,高昌国君称病不出……难道?”
“查!”赢正斩钉截铁,“陈平,动用你在西域所有暗桩,我要知道诸国王室近况,尤其是是否有成员失踪、患病、行为异常。赵天德,点齐三千精锐,以巡边名义,陈兵西域门户,但不要越境。阿史那逻——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阿史那逻直接道,“流沙死域,你没去过,我也没有。但论在沙漠里活命,我比你在行。”
赢正看着他,没拒绝,点点头:“好。我们轻装简从,只带最可靠的人。扎西带路,孙先生同行,他认得那种甲虫和邪物。韩钊,你挑五十亲卫,要西域打过仗、懂番话的。”
“是!”
“国公,您亲自去,太冒险了。”赵天德劝道。
“司马昭认识我,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