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正神色一凛:“那幸存者可曾留下更具体方位?”
宇文护苦笑:“神志已失,语无伦次,只反复说在‘三座黑山夹缝中,月圆时地火喷发,照见巨眼’。然焚风沙漠广袤,黑山何在?无人知晓。”
“三座黑山……”赢正沉吟。他想起石林中那些黑色石柱,也是通体漆黑。“国相可知,西域何处有黑色山岩?”
“有。于阗以南有黑石山,疏勒以西有玄铁岭,皆是黑色山岩。但皆不在焚风沙漠范围内。”宇文护道,“或许沙漠深处,另有黑山,不为外人所知。”
线索又断了。
赢正收起羊皮:“无论如何,多谢国相。高昌可愿派熟知沙漠地理的向导助我?”
“下官已精选三名老向导,皆是世代行走沙漠、经验丰富之人,明日便可到国公帐下听用。”宇文护顿了顿,面露难色,“只是……高昌王近来身体欠安,朝政多由王妃及其外戚把持。王妃一族,与西夜有姻亲,对圣宗态度暧昧。下官虽为国相,亦难全力施为,还请国公体谅。”
“国相心意,本公明白。高昌能派向导,已是雪中送炭。”赢正点头,“请国相转告高昌王,肃州愿与高昌永结盟好,互市通商。但若有人与邪教勾连,祸乱西域,便是大夏之敌,本公绝不姑息。”
宇文护肃然:“下官定将国公之言带到。”
送走宇文护,赢正独坐书房,对着西域地图沉思。图上,焚风沙漠是一片空白,只边缘标注了几处绿洲。三座黑山?月圆时地火喷发?这线索太模糊。
他取出那枚金色棱柱。自石林归来后,这棱柱便一直温润微热,贴身收藏,连睡眠也安稳许多。此刻,他将棱柱置于地图上焚风沙漠的位置,闭目凝神,尝试以意念沟通。
初时无甚反应。但当他默想“焚风之眼”“圣火母种”时,棱柱忽然微微一震,内部那缕火苗轻轻摇曳。紧接着,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牵引感从棱柱传来,指向西北方向。
赢正睁眼,看着棱柱。那牵引感持续片刻,渐渐消散。
这棱柱果然与圣火之源有关,能感应“母种”方向。只是距离太远,感应模糊。
“报——”亲卫在门外禀报,“于阗、疏勒使者联袂而至,已至馆驿。”
来得倒快。赢正收起棱柱:“请至正堂,我即刻便到。”
于阗使者是位武将,名尉迟德,乃于阗王族旁支,虎背熊腰,声如洪钟。疏勒使者则是文官,名疏勒文,年约四旬,白面短须,眼神精明。两人对于阗三王子、疏勒大祭司被救一事,再三致谢,但言谈间,对联合出兵剿灭圣宗之事,却多有推诿。
“我国王上对国公感激不尽,然国内近来有白狼部作乱,兵力吃紧,恐难远征沙漠。”尉迟德道。
“疏勒亦是。去岁大旱,牧草不丰,今春又有马瘟,战马折损三成,实无力外征。”疏勒文叹息。
赢正听他们诉苦,并不着急,等二人说完,才缓缓道:“二位使者所言,本公理解。然圣宗之患,不在今日,便在明日。石林之事,二位应已知晓。圣宗以邪术掳掠诸国王室贵胄,炼为药人,其志非小。今日掳王子、祭司,明日便可掳国王、屠都城。届时,白狼部、马瘟之患,与圣宗相比,不过疥癣之疾。”
尉迟德与疏勒文对视一眼,默然。
赢正继续道:“本公非强求诸国出兵。只需三事:一,开放边境,允我侦骑探查圣宗踪迹;二,提供沙漠向导、地图、粮草补给;三,若我大军入沙漠征剿,诸国不得阻挠,并在必要时提供侧翼掩护。作为回报,剿灭圣宗后,其所占绿洲、秘道,可由诸国共享;缴获财货,按出兵多寡分配。此外,大夏愿与于阗、疏勒订立盟约,互市减税,共保商路百年安宁。”
利益与威慑并举。尉迟德明显心动,疏勒文则捻须沉吟。
“此事……下官需回禀国主定夺。”疏勒文谨慎道。
“自然。二位可在肃州盘桓数日,看看边市繁荣,也看看那些被救药人现状。”赢正起身,“三日后,本公在府中设宴,请二位使者,并高昌国相,共商大计。届时,或有些新消息,可与二位分享。”
他说的“新消息”,是韩钊刚从一名恢复神智的药人口中探得的线索。那药人是疏勒商人,半年前在前往于阗途中被掳。他依稀记得,被关押期间,曾听看守交谈,提到“月圆之夜,黑山之门开,圣火将临”之类的话。更关键的是,他记得自己被转移时,曾从地穴缝隙中瞥见外界景象:夜色中,有三座并排的黑色山峰,形如驼峰,山顶有微弱红光闪烁。
三座黑山!与宇文护所言对上了。
赢正已命画师根据药人描述绘制图样,三日后宴会,便是亮出筹码之时。
送走使者,天色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