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脚下。”赫连戈忽然低喝。
赢正低头,只见地面有数处颜色略深的沙地,微微下陷——是流沙。众人绕行,更加谨慎。
天色渐暗,谷中光线迅速消失。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岩凹,扎下简陋营帐,不敢生火,只以冷水就干粮。夜间风寒,众人挤在一起取暖。赢正值守上半夜,抱刀坐在岩边,望着一弯冷月爬上峭壁。
谷中起了雾。
不是寻常夜雾,而是灰黑色的、粘稠的雾,自谷底渗出,缓缓弥漫。雾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,似铁锈,又似腐朽的血。赢正警觉,唤醒众人。大家握紧兵刃,背靠背围成圈。
雾越来越浓,三丈外不见人影。雾中传来细微的声响,似脚步声,又似低语,飘飘忽忽,辨不清方向。老秦忽然指向左侧:“那里!”
雾中,隐约有一道影子,人形,但极高,极瘦,晃晃悠悠,似在行走。众人屏息,弩箭对准。影子在雾中停留片刻,缓缓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。
“是幻象?”赫连戈声音发紧。
话音未落,右侧又出现一道影子,这次更近,更清晰——那是一个穿着前朝盔甲的士兵,浑身是血,眼眶空洞,正缓缓抬手,指向众人。
“鬼……鬼啊!”一名年轻亲卫失声惊叫。
“闭嘴!”赢正低喝。他紧盯那影子,手按怀中棱柱。棱柱冰冷,毫无反应。不是异物,是……
“是瘴气!”赢正猛然醒悟,“雾中有毒,致幻!掩住口鼻!”
众人慌忙撕下衣襟,撒上水囊中最后一点水,掩住口鼻。但为时已晚,已有两名武士眼神涣散,痴痴笑着,向雾中走去。赫连戈急忙拉住,一掌击晕。
雾越来越浓,影子越来越多,层层叠叠,在周围飘荡。有士兵,有妇孺,有奇形怪状的生物,皆无声,缓缓逼近。老秦额头冒汗,握弩的手微微颤抖。赢正心知不妙,若被困在此,不被幻象所迷,也会自相残杀。
他猛一咬牙,抽出棱柱,高举过头。
金芒乍现。
温暖、明亮的金光自棱柱中迸发,如利剑刺破黑雾。光芒所及,黑雾如沸汤泼雪,迅速消散。那些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叫,扭曲、融化,化为青烟。金光持续了十息,渐渐收敛。棱柱恢复原状,静静躺在赢正掌心,内中火苗似乎暗淡了些许。
黑雾尽散,月华重现。谷中恢复死寂,唯有众人粗重的喘息。
赫连戈盯着棱柱,眼中敬畏与恐惧交织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此乃陛下所赐信物,可辟邪祟。”赢正收起棱柱,面不改色,“此事不得外传。”
“诺!”众人凛然应声,再看赢正时,目光已带了几分看神只的意味。
经此一遭,无人敢睡。众人睁眼到天明,天色微亮,即刻动身。魔鬼谷后半程再无怪事,但路途愈发崎岖,多处需攀岩而过,又折了两匹马。至午时,终于穿出山谷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广袤的戈壁展现在眼前,远方,天山雪峰连绵,如一道银色屏障,横亘天地之间。
“到了。”赫连戈喃喃,“天山……”
赢正极目西望。雪峰巍峨,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白光。而怀中的棱柱,在踏出山谷的那一刻,骤然变得滚烫。
它,苏醒了。
与此同时,百里之外。
王弼负手立于一座沙丘之巅,远眺天山方向。他身后,三十余名黑衣武士肃立,气息精悍,眼神冷漠,与寻常护卫截然不同。更远处,阿史那祢的白狼部骑兵驻扎,却离得远远的,不敢靠近。
一名黑衣人自沙丘下疾步而来,单膝跪地:“先生,他们出了魔鬼谷,已至天山北麓。黑水部折了二十余人,赢正身边,还剩不到三十骑。”
王弼颔首,神色平静:“东西呢?”
“按先生吩咐,已埋在苦泉左近。只是……”黑衣人迟疑,“那物躁动越来越甚,恐压制不了多久。”
“无妨,届时正好派上用场。”王弼微微一笑,自袖中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截暗绿色的、似玉非玉的短杖,杖头嵌着一颗浑浊的珠子,此刻正微微发着绿光,一闪,一闪,与王弼帐中所见一般无二。
“赢正以为,只有他有‘钥匙’。”王弼轻抚短杖,目光幽深,“却不知,我手中这把,才是开门的‘正锁’。”
他转身,望向天山。
“归墟……终于,要到了。”
队伍在戈壁中跋涉两日,终于抵达天山脚下。
雪线以下,是绵延的针叶林与草甸。时值寒冬,草木枯黄,积雪覆盖。气温骤降,呵气成霜。众人取出厚袄穿上,仍冻得瑟瑟发抖。马匹口鼻喷着白气,步履维艰。
赫连戈寻了一处避风的山坳扎营,派出猎手打些野物。赢正登上高处,眺望山势。天山巍峨,主峰高耸入云,山腰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