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,边关将起战事,朝中——”
“此事不能急。”赢正打断他,“无实证,不可妄动。赫连勃带来的铁牌、断箭,可证晋王与突厥有往来,但不足以定其罪。至于圣种……”他看向那八字密信,“王弼将此信送至草原,必有所图。他在暗,我在明,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“那这证据——”
“明日我入宫,密呈陛下。”赢正沉声道,“至于陛下如何决断……非我能左右。”
老秦默然。良久,低声道:“国公,这一路走来,弟兄们折了大半。如今回长安,仍是步步杀机。这长安,比雪山更冷。”
赢正望向窗外。月已中天,清辉洒地,庭中梅树投下疏影,随风摇晃。
“是啊。”他轻声道,“但这长安,总要有人守着。”
次日,赢正一早入宫。
皇帝在武德殿偏殿阅奏章,闻赢正求见,宣入。殿中只皇帝一人,内侍皆屏退。
赢正行礼,将铁牌、断箭呈上,又将昨夜之事,拣要紧的禀明,唯隐去八字密信与圣种之疑——此事牵连太大,在未确证前,不宜直陈。
皇帝听罢,把玩着那块铁牌,久久不语。殿中只闻更漏滴答。
“赫连勃何在?”皇帝终于开口。
“已出京,此刻应在返陇西途中。”
“他倒机警。”皇帝笑了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这铁牌,确是晋王府暗卫所有。但这种牌子,要仿造,也不难。”
赢正心一沉。皇帝此言,是不愿深究?
“至于白狼部的箭……”皇帝放下铁牌,拿起断箭,指尖抚过箭镞上的幽蓝,“阴山铁木,淬以狼毒。确是突厥人惯用的手法。但单凭此物,要说晋王勾结突厥,私运军械,证据不足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朕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皇帝抬手止住他,目光深邃,“定方,你可知为何朕派你西行,取那圣种?”
赢正垂首:“臣愚钝。”
“因为满朝文武,只有你,不会问‘为何’。”皇帝缓缓起身,踱至窗前,望向殿外春光,“宇文护问朕,为何要毁圣种,此乃国运所系。晋王问朕,为何不以此物制衡突厥,开疆拓土。朝中那些老臣,或言祖宗遗物不可轻毁,或言天降祥瑞当敬奉之。只有你,赢正,朕让你去,你便去,不问缘由,不计生死。”
他转身,看着赢正:“朕需要的,就是这样一把刀。锋利,沉默,只听握刀人的手。”
赢正跪伏:“臣,愿为陛下手中刀。”
“好。”皇帝走回御案后,坐下,“那朕再问你,若朕要你查晋王,你可能查?”
赢正猛然抬头。
皇帝神色平静,眼中却无一丝温度:“朕给你一道密旨,许你调动金吾卫暗探,查晋王府一应往来,尤其是与突厥、与边镇将领的联络。但记住,要密,要快,要狠。若查实,朕许你先斩后奏。”
“臣,领旨。”赢正叩首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自案下取出一枚玄铁令牌,递与赢正,“持此令,可入诏狱,可调暗探。但此令出,你与晋王,便是不死不休。定方,你怕么?”
赢正双手接过令牌。玄铁冰冷,沉甸甸压在手心。
“臣,不怕死。”他抬头,直视皇帝,“只怕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皇帝看着他,良久,缓缓点头:“去吧。朕等你的消息。”
赢正退出武德殿。春日暖阳照在身上,他却觉得,比雪山之风更冷。
手中这枚令牌,是刀,也是枷锁。从这一刻起,他正式踏入朝堂最深的漩涡,与那位温文儒雅的皇叔,与那位深不可测的楚王,与这长安城中无数看不见的势力,正面为敌。
而漩涡深处,那关于“归墟未闭,圣种犹在”的谜,如一根刺,扎在心头。
他想起天山上,那吞噬一切的黑洞。想起掷出棱柱时,那一瞬间的炽光。想起幻象中,那无数光点,那破碎的记忆,那温暖的、微弱的光。
“回你该回的地方。”
他当时如是说。
可若那地方,从未真正接纳它呢?
若归墟从未闭合,圣种从未销毁,一切只是一场戏,一个局,而他自己,仍是局中一子……
赢正握紧令牌,迈步走下丹陛。
无论真相如何,路,总要往前走。
就像在雪山中,每一步,都可能踏入深渊。但停下来,只有冻死。
他走出宫门,老秦迎上,见他手中令牌,脸色一变。
“回国公府。”赢正登车,声音平静,“从今日起,闭门谢客。凡晋王府来人,一律不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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