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正盘膝坐在那巨大坑洞的边缘,身形在光柱映衬下显得异常单薄,却又带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定力。体内冰寒真气与家传纯阳内力在圣种碎片的强烈共鸣下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、冲突、再融合。每一轮循环,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在经脉中滚过,又像是被万载玄冰从骨髓深处冻结。剧痛如同潮水,一波强过一波,几欲将神智淹没。
但他不能倒下。
父亲赢烈浑身浴血的身影,临终前那句“轮到我了”的释然叹息,还有羊皮卷上那些血字——“以守门人心头血祭之”——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荡。原来,这从来不是一场可以置身事外的局。从他出生,不,从更久远的、赢氏先祖与归墟立下契约的那刻起,一切就已注定。
坑洞深处传来的、宛如大地心跳的脉动,此刻与圣种碎片的波动、与他体内融合中的真气,正逐渐趋向某种危险的同步。赢正能感觉到,一种无形无质、却庞大到令人绝望的“存在”,正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缓缓“苏醒”。它冰冷,古老,漠然,带着吞噬万物的饥饿感。
这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的东西。这是规则,是世界的一道“裂痕”。
谷外传来的震动由远及近,密集如擂鼓。马蹄声,成千上万的马蹄声,正踏破亡者之谷外围的死寂,裹挟着滚滚烟尘与杀气,汹涌而来。突厥人到了。
赢正缓缓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紫黑异芒,又迅速被纯正的金红色压了下去。他提起长剑,支撑着身体站起。融合中的真气在体内奔腾不休,带来虚弱与力量并存的矛盾感。他看了一眼悬浮在身前、仍在散发妖异光芒的两枚圣种碎片,又望向谷口的方向。
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……
阿史那咄苾一马当先,冲入亡者之谷外围稀薄的雾区。他怀中那枚圣种碎片灼热得几乎烫伤皮肉,与谷中传来的共鸣强烈到令他血脉贲张。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浓郁的死寂与硫磺气味,不仅不惧,反而放声狂笑。
“长生天庇佑!圣物果然在此!那唐国的小崽子,竟自己送上门来,还带来了另外两枚!真是天助我也!”
他身后,两万突厥精骑如黑色的钢铁洪流,涌入谷口相对开阔的地带。战马不安地嘶鸣,打着响鼻,动物的本能让它们对这片死地充满恐惧,但在骑手的鞭挞和约束下,仍保持着冲锋阵型。仆骨、同罗等依附部落的首领紧随阿史那咄苾左右,望着谷中那两道通天紫光,眼中既有畏惧,更有赤裸裸的贪婪。
“左贤王,”仆骨部首领先行谨慎地开口,“此地妖异,恐有埋伏。那赢正既是守门人,敢孤身在此,必有倚仗。”
“埋伏?”阿史那咄苾冷笑,抽出弯刀,直指光柱方向,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任何诡计都是徒劳!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、还带着伤的小子,能有什么倚仗?传令,前锋三千,直取谷地中心,给我拿下赢正,夺下圣物!其余人马,扇形散开,封锁所有出口,一只鸟也不许放出去!”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号角长鸣。三千最精锐的突厥前锋骑兵发出狼嚎般的战吼,催动战马,如同离弦之箭,冲向光柱所在的谷地核心。马蹄践踏着黑色的泥土和骨骸,溅起腐朽的尘埃。
然而,当他们冲入那片相对开阔的谷地,看到坑洞边缘那孤零零持剑而立的身影,以及悬浮在半空、光芒刺目的两枚圣种碎片时,冲锋的势头不由自主地一滞。
太安静了。除了那令人心悸的紫光和坑洞中涌出的诡异雾气,以及那个看起来苍白虚弱的年轻人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伏兵,没有陷阱,只有一片死寂和无处不在的、令人脊背发寒的威压。
赢正抬起眼,看向为首的那名突厥千夫长。他的目光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疲倦,但落在对方眼中,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草原勇士心头莫名一寒,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。
“阿史那咄苾何在?”赢正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谷地,甚至压过了坑洞深处那低沉的心跳声,“他要的圣种在此,要他亲自来取。”
千夫长定了定神,狞笑一声,用生硬的汉话喝道:“大唐国公,死到临头还敢猖狂!左贤王岂是你想见就见?儿郎们,拿下他,夺圣物!”
三千骑兵再次发出呐喊,开始策马小跑,然后加速,最后形成一道汹涌的黑色浪潮,朝着赢正和他身后的圣种碎片席卷而去!马蹄如雷,弯刀如雪,杀气凝成实质。
赢正深吸一口气,缓缓举起手中长剑。剑身上,原本金红纯阳的内力光芒,此刻竟缠绕上了一缕缕妖异的紫黑寒气,冰火交织,诡丽莫名。
他没有退,也无路可退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就在第一排骑兵距离他不足三十步,锋锐的矛尖即将及体的瞬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