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好了,知道你能干。”建韵公主拉着她的手,“有件大事,要和你商量。”
三人入内室,赢正将匈奴内乱及出使之事情说了。
笛力热娜听罢,沉默许久。
“我知道此事凶险。”赢正道,“你不愿去,我不勉强。我会另寻人选。”
“不,我去。”笛力热娜抬头,眼中闪着光,“我父亲死于匈奴之手,此仇不共戴天。如今匈奴内乱,正是报仇良机。况且,李敢在边市,我总要为他,为我们将来的孩子,搏个前程。”
“李敢知道吗?”
“我会跟他说。”笛力热娜微笑,“他若拦我,我便不带他;他若不拦,我回来就嫁他。”
赢正与建韵公主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。
“好!”赢正拍案,“我拨你百骑,黄金千两,丝绸百匹,以为使资。你入匈奴,见机行事,助弱抗强,挑拨离间。事成之后,我必奏请陛下,封你为郡主,赐婚李敢,让你风风光光出嫁!”
“谢都护!”
三日后,笛力热娜率使团北上。李敢送至三十里外,两人依依惜别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笛力热娜跨上战马,红衣猎猎。
“我等你。”李敢重重点头,“一定要回来。”
“放心,草原上的狼,最知道怎么活下去。”
马蹄哒哒,使团远去,消失在茫茫戈壁。
李敢久久伫立,直到看不见人影,才转身回城。
“担心?”赢正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。
“嗯。”李敢老实承认,“匈奴人野蛮,我怕她……”
“要相信她。”赢正拍拍他的肩,“她是草原的女儿,知道如何在狼群中周旋。况且,她有使命在身,有你在等,必会平安归来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
“别想了,有任务给你。”赢正转移话题,“蒙毅商队已去两月,按行程,该到疏勒了。我想派你率一队人马西出阳关,一路接应,顺便勘测地形,绘制详图。”
李敢眼睛一亮:“我去!”
“给你三百精骑,三个月粮草。记住,此行以接应为主,非必要不交战。西域诸国,能交则交,不能交则避。地图要详,标注水草、道路、关隘、部落。可能做到?”
“能!”李敢挺胸,“必不辱命!”
“好,三日后出发。”
安排已定,赢正回到书房,开始处理积压的公文。市舶司的税单,学堂的账目,屯田的进度,烽燧的修建……千头万绪,都需要他决断。
建韵公主端来参汤,见他伏案疾书,心疼道:“歇会吧,事是忙不完的。”
“马上就好。”赢正头也不抬,“春耕在即,农具不足,要督促工坊加紧打造。新徙的三千户贫民,房屋还没建完,要赶在雨季前完工。还有医馆缺药,学堂缺书……”
“你呀,就是操心的命。”建韵公主坐下,帮他整理文书,“这些事,交给下面人办就是,何必亲力亲为?”
“不亲自过问,不放心。”赢正搁笔,揉了揉眉心,“边市初建,百废待兴,一处考虑不周,便会出乱子。就像这徙民,分田要公,分房要均,分牲口要合理。稍有不公,便会生怨。怨气积累,便会生乱。”
“所以你在每百户设一‘里正’,由民推选,专司调解纠纷?”
“嗯。里正熟悉民情,说话管用。小纠纷就地解决,大矛盾才报官。如此,官府省心,百姓顺心。”
“那学堂呢?胡汉孩童同窗,可有矛盾?”
“有,打架斗殴是常事。”赢正笑道,“不过孩子嘛,打打闹闹,转眼就和好。我让先生不偏不倚,谁错罚谁。渐渐,他们自己就明白了,胡汉无别,都是同窗。”
建韵公主托腮看着他,忽然道:“小财子,你有没有想过,你在做的事,可能会改变千年国运?”
赢正一怔:“何出此言?”
“你看,自周以来,华夷之防,如天堑鸿沟。胡人南下,汉人北伐,杀来杀去,千年不绝。而你,在敦煌开边市,教胡人农耕,授以诗书,鼓励胡汉通婚。若此法成功,推广天下,何来华夷?何来边患?”
赢正沉默许久,缓缓道:“我没想那么远。我只知道,我在边市看到胡汉孩童一起蹴鞠,看到胡商汉贾公平交易,看到胡汉夫妻恩爱和睦,就觉得,这样做是对的。至于能否改变千年国运……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”
“好一个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”建韵公主眼中闪着光,“小财子,你知道吗,这就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。别人做事,总要算计得失,权衡利弊。而你,只问对错,不问利害。”
赢正摇头:“我也会计较得失,权衡利弊。只是我计较的,是百姓的得失;权衡的,是边市的利弊。至于个人荣辱,官场沉浮,倒是看得淡了。”
“所以你才会留在边市,而不回长安。”
“长安有长安的好,但那里不属于我。”赢正望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