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军人,警觉性比文官高得多。听到动静,他立刻起床,摸到手枪,在走廊上迎战。
“什么人?!”
他大喝一声。
回答他的是密集的子弹。他侧身躲进旁边的房间,从门缝里还击。
安田少尉冲在最前面,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肩膀,血立刻涌出来。
他咬着牙继续往前冲。渡边的子弹打光了。他扔下手枪,转身想从后门跑,刚到门口,几颗子弹同时击中他的后背。
他扑倒在地,军装后背上有七八个弹孔,血汩汩地往外冒。一个少尉走上来,用军刀在他脖子上补了一刀。
赤坂区,大藏大臣高桥是清的私邸。中桥中尉带着一百二十人冲进去的时候,高桥还在睡觉。
他七十八岁了,耳朵不好使,外面的枪声和喊叫声都没能吵醒他。士兵们撞开卧室门,冲进去掀开被子。
“天诛!”
中桥大喝一声。
高桥被惊醒了,睁开眼,看见面前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。
“混蛋!”
他骂道,声音沙哑而愤怒。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句话。
中桥扣下扳机,一梭子子弹射入高桥的身体。另一个少尉走上来,双手握刀,高高举起,狠狠劈下。刀锋从肩膀斜着砍进去,几乎把整个人劈成两半。血喷出来,溅在旁边的墙壁上,溅在天花板上。
高桥夫人冲进来,看见丈夫残缺不全的尸体,跪在地上放声大哭。
士兵们转身离开,丢下一句:
“对不起,打搅了。请安排后事吧。”
四谷区,侍从长铃木贯太郎的私邸。安藤大尉带着二百人冲进去,在卧室里找到了铃木和他的妻子。
铃木已经穿好衣服,笔直地站在房间中央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。他的妻子站在他身边,双手合十。
上士永田走上前,分开铃木夫妇,举枪瞄准:
“为了昭和维新,请阁下做出牺牲吧。”
枪响了。第一枪打偏了,子弹擦着铃木的耳朵飞过去。第二枪打中他的腹部。第三枪擦着心脏穿过——离心脏只差几毫米。
铃木倒下去,血从腹部涌出来,洇湿了睡衣。他的妻子扑上去,用身体护住他,双手合十,泪流满面:
“请您就此罢手吧!”
安藤大尉走进来,手里握着军刀。他低头看着铃木夫人,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
。他站在那里,举着刀,一动不动。过了很久,他忽然收起军刀,对着铃木行了一个军礼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铃木夫人跪在地上,望着他的背影,浑身发抖。
林町,前内大臣牧野伸显的私邸。河野大尉只带了八个人。他们翻墙进去的时候,被警卫发现了。
枪声响起来,河野的胸口被打中,倒在雪地里。他的部下把他拖到墙根下,血从胸口涌出来,把雪地染成红色。
他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声音断断续续:
“不要管我……继续……”
牧野已经从后门跑了。八个人冲进去,里里外外搜了一遍,什么也没找到。
上午八点,刺杀行动全部结束。
东京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,到处是枪声、喊叫声、警笛声。
首相官邸、内大臣官邸、大藏大臣官邸、教育总监私邸——到处是血,到处是尸体。
街道被封锁,路口架着机枪,士兵们穿着军大衣,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站在风雪中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叛军占领了陆军省、警视厅、参谋本部和朝日新闻社。
山王饭店被征用为临时指挥部,门口架着两挺重机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大街。
饭店大堂里,军官们围坐在一起,桌上摊着地图,有人在小声讨论,有人在擦枪,有人在写东西。
“宣言写好了。”
栗原中尉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纸。
安藤接过来,扫了一眼,念出声:
“……导致政治腐败、军人堕落、国家破坏的元老、重臣、军阀、官僚、政党一帮元凶,皆应诛杀铲除,以资实行天皇亲政的‘昭和维新’……”
“好。”
安藤把宣言放下。
“发出去。让全日本都知道。”
朝日新闻社的印刷机开始转动,一张张传单从机器里吐出来,上面印着叛军的宣言,油墨还没干。
传单被送到街上,撒向空中,在风雪中飘落。
消息传到皇宫的时候,天皇正在用早餐。侍从武官长本庄繁大将跪在门外,声音发抖:
“陛下,出大事了。”
裕仁放下筷子,脸色平静:“进来。”
本庄繁膝行而入,额头贴着地板:
“凌晨时分,第一师团部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