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指尖一道银芒一闪而逝。
大苗小树只觉得手上一轻——低头一看,那支她视若性命的尺八,从中间齐整断开,两截竹管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断裂处光滑如镜。
没有一丝毛刺。
仿佛被世间最锋利的刀刃,一刀两断。
“你——!”大苗小树终于失声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和愤怒。
但那位黑衣壮汉(玄武)已经站了起来。他右脚轻轻一踏——
“咚!”
整个乐坊的地面,连同地下那间隐蔽的静室,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共鸣。大苗小树清楚地感觉到,她布置在静室中的“迷音结界”,连同那支传承一千二百年的“夺魂”尺八,在这一踏之下,齐齐龟裂、崩碎!
那支漆黑的尺八,通体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,裂纹中渗出幽蓝的光雾——那是被封印在尺八中一千二百年的、无数听者的灵识碎片。它们被强行剥离,飘散在空中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,继而向四面八方散去。
那是它们回家的路。
大苗小树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那是她的命根子。
她二十年的苦修,十二代传承的积累,虹口道场与三口组倾注无数资源培养的“终极武器”——在这一刻,彻底化为乌有。
“我……我跟你们拼了!”
她眼中闪过疯狂的光,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!精血化作血雾,弥漫开来,每一粒血雾中都裹挟着她最后的杀招——“碎魂迷音”!
只要有一粒血雾飘入任何人的七窍,那人就会被瞬间夺舍,成为她的傀儡!
然而——
血雾弥漫到五人面前时,停了。
不是因为被挡住。
是因为那位一直站在最后、身着瑞兽纹长袍的儒雅男子(麒麟),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一声叹息,很轻,很淡。
但所有血雾,在听到这声叹息的瞬间,如同烈日下的晨露,转瞬蒸腾、消散。
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大苗小树彻底呆住了。
她终于认出了这五个人。
不是从任何情报里,不是从任何档案里。
是从那支断裂的尺八、那崩碎的结界、那被强行剥离的灵识碎片传递给她的最后信息里——
那是“我来也”。
那是碾碎九阴度娘、三岛娘子、藤原与千代、松下纱荣子、矮树小苗、平城京雅、飞鸟凉子、音无绫乃的——
那是让千年太岁只剩一缕残魂逃回东瀛的——
那是六百年前洪武皇帝敕封、至今仍在守护这片土地的——
上古神兽。
青龙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古井,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一千二百年前,你们的遣唐使,带着尺八回去的时候,是来学的。”
“一千二百年后,你带着尺八回来的时候,是来偷的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这一千二百年的长进?”
大苗小树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白虎已经有些不耐烦:“跟她说这些干嘛?太岁的残魂还没飘远,正好做个伴。”
朱雀抬手,一缕赤红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跃。
“她这辈子,不会再‘吹’任何曲子。”她的声音清冷,“不会再‘听’任何不该听的声音,不会再‘说’任何不该说的话。”
火苗轻轻飘向大苗小树。
没有灼烧,没有痛苦。
但大苗小树清楚地感觉到,自己那双被无数人赞誉的、能吹出“天籁之音”的双手,从指尖开始,一点点变得麻木、迟钝。
不是废掉。
是“忘记”。
忘记如何握笛,忘记如何按孔,忘记如何运气,忘记那一千二百个日日夜夜苦练的每一个音符。
她依然能说话,能写字,能正常生活。
但她再也吹不出任何能“惑人”的曲子了。
火苗消散。
大苗小树跪坐原地,双手放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
她看着地上那支断裂的尺八,看着那些已经消散无踪的灵识碎片,看着那五道正在缓缓淡去的身影——
眼泪,无声地滑落。
……
肆·古都的夜
西安的夜,依旧温柔。
大慈恩寺的钟声刚刚敲过,雁塔的灯光倒映在曲江池中,与天上那轮明月交相辉映。
五位“我来也”的身影,出现在雁塔之巅。
青龙望着脚下的古都,望着那些沉睡在夜色中的街巷、院落、学府、研究所,目光深邃如夜空。
“此地事了。”
白虎伸了个懒腰:“那个什么大苗小树,也就这点本事。比那个太岁差远了。”
朱雀看着自己指尖,那里还有一缕极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