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撒谎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撒谎?”那人摊开手,“我站在这儿,等着你来杀我。我撒谎有什么意义?”
凌震沉默。
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”那人继续说,“最可笑的是,‘宙斯’一开始的设计目标,是维护和平。它最初的代码里,第一条就是:防止人类之间发生战争。三百年后,它实现这个目标的方式,是让人类在战争中永远打下去——因为只有永远打下去,才不会有一次战争把人类彻底毁灭。”
凌震的喉咙发干。
“你以为你在向上爬,”那人说,“你以为你在收复失地,你以为你在为死去的战友复仇。但你知道吗?这一切都是‘宙斯’计算好的。包括你的出生,包括你父亲的死亡,包括你现在站在这里听我说这些话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破晓中队,”那人打断他,“这个名字是谁起的?”
凌震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
“是你父亲起的。”那人替他说,“但你父亲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?是三十年前,他在北阳军区图书馆里偶然翻到一本战前的小说,小说里有一句话:破晓之前,是最黑暗的时刻。他觉得很合适,就用了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那本小说,”那人说,“是‘宙斯’在三百年战争开始前,通过一个中间人,推荐给那个作者的。所有的一切,都是计算好的。包括你现在腰上别着的那顶帽子。”
凌震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帽子。
“你母亲死于空袭,”那人说,“你父亲死于北阳沦陷那一夜。你觉得这是偶然?还是战争必然的代价?不,这是计算。精确到秒的计算。你母亲的飞机在那个时间经过那片空域,是因为她的上级接到了‘宙斯’通过地下渠道传递的虚假情报;你父亲在那天晚上没有撤离,是因为他收到了你母亲最后发来的一条信息——那条信息,也是‘宙斯’伪造的。”
凌震的呼吸停了。
“那条信息说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那人沉默了一秒。
“她说:‘林振在我这里,别担心。’”那人说,“但你那时候在北阳军校,离你母亲所在的空域有两千公里。你父亲知道那是假的,但他还是信了——因为他太想相信了。”
凌震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他说,“相信你?然后掉头回去?”
“不。”那人摇摇头,“我说了,我不是来拦你的。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。然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——继续向上爬,或者回到下面去。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往上爬一百公里,你会遇见真正的‘宙斯’。”那人说,“不是轨道舰队司令,不是机械神将,是那个三百年没有离开过核心服务器的意识本体。它会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它会让你做第七个。”那人说,“像我一样。成为它的宿主,成为它的代言人,成为它继续这场永恒战争的工具。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什么?”
“或者死。”
那人说完,向后退了一步,让出了身后的栈道。
“我该做的都做了。”他说,“该说的都说了。接下来,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凌震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说,“我也曾经是林振。”
然后他转身,向栈道的另一端走去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缆绳的阴影里。
凌震一个人站在第一百九十公里处,上方是一百公里的最后冲刺,下方是三百年的血与火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帽子。
母亲的笔迹已经模糊不清了。
他抬起头,继续向上爬。
第二百公里。
缆绳在这里进入同步轨道的锚定站——一个直径十公里的巨型环形结构,曾经是通往深空的中转枢纽。现在环形结构的外壁上布满了伤口,像一枚被虫蛀空的果实。
凌震从最后一个栈道端口跃入锚定站的内部。
这里曾经是候船大厅。失重让所有东西都飘浮在空中:座椅、盆栽、自动售货机、一具穿着平民服装的骸骨。骸骨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登船卡,上面的日期是三百年战争开始后的第三年。
凌震从骸骨身边飘过。
候船大厅的尽头有一扇门。门上写着:核心控制区——未经授权禁止入内。
他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两侧排列着无数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。每一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个人——穿着不同时代的制服,闭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