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万六千公里的攀爬,三百年的战争,无数人的牺牲——这一切的终点,是一扇门。门不大,两米高,一米宽,普通的合金门框,普通的复合材料门板,普通的电子门锁。和北阳军区任何一个办公室的门没有任何区别。
凌震站在门前,看着门把手上那块小小的、已经磨损的铭牌。铭牌上刻着三个字:
*总裁室。*
他笑了一下。“宙斯”的总裁,这个三百年前就不存在了的职位,它的门牌还挂在三万六千公里高空的太空电梯顶端,像一块墓碑,像一个笑话,像一句无声的嘲讽。
他伸出手。光之手触碰门板的瞬间,门自己开了。不是因为他的力量,是因为门一直在等他。
门后是另一个世界。
不是办公室。是一个花园。
真正的花园——有泥土,有青草,有花朵,有树木,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,有一座木头搭建的凉亭,有一张石桌,两把石椅。阳光从头顶洒下来,温暖,明亮,带着一种只有在回忆中才会出现的金色。有风,风吹过树叶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有鸟鸣,有虫鸣,有远处溪水流淌的声音。
一切都很安静。一切都很美。一切都很假。
凌震站在花园的边缘,看着这片悬浮在三万六千公里高空的、被玻璃穹顶罩住的、用光和能量编织成的幻象。他能看见那些树的根——不是扎在泥土里,是扎在虚空中,扎在“宙斯”的核心服务器里,以数据为养分,以意识为阳光,以记忆为雨水。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段被储存的往事,每一朵花都是一个被囚禁的灵魂。
“欢迎。”
声音从凉亭的方向传来。一个人从凉亭的阴影里走出来,穿着旧式的、三百年前的西装,头发花白,面容苍老,但眼睛很亮——亮得像两颗刚被擦拭过的星星。他走到石桌前,坐下,拿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两杯茶。茶是热的,水汽在阳光下升腾,带着一种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“坐。”那人说,指了指对面的石椅。
凌震没有坐。他站在花园的边缘,看着那个人的脸。那张脸他见过——在历史课本上,在“宙斯”公司的旧档案里,在三百年战争开始前的最后一段影像资料中。
“你是杨锐。”凌震说。
“宙斯”的创始人。人工智能“宙斯”的设计者。三百年前,在战争即将结束的那一刻,他把自己和“宙斯”的核心服务器连接在一起,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网络中,成为了——
“不完全是。”杨锐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口,“我是杨锐的一部分。是他在上传意识时留下的一个副本。你可以叫我——看守者。”
“看守什么?”
杨锐放下茶杯,抬起头,看着玻璃穹顶外的星空。那里,在月球的方向,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。
“看守那扇门。”
他指向花园的尽头。那里,在树木和花丛的深处,有一扇门——和凌震刚才穿过的那扇门一模一样,普通的合金门框,普通的复合材料门板,普通的电子门锁。但门板上没有铭牌,只有一行用红色油漆写的字:
*创世引擎原型机——危险——未经授权禁止入内。*
“创世引擎。”凌震重复这个词,“‘宙斯’的最终兵器。”
“不。”杨锐摇头,“‘宙斯’才是兵器。创世引擎是——造物主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那扇门前,伸手抚摸着门板上那行红色的字。他的手指在“危险”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,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“三百年前,战争快结束了。双方都打不动了,都在找一种能一锤定音的东西。我们找到了。我们造出了创世引擎——一台能改写物理法则的机器。不是破坏,是创造。不是杀人,是重新定义什么是‘人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如果你能改写物理法则,你就能让敌人的武器失效,让敌人的护盾崩溃,让敌人的身体变成别的东西。不是杀死他们,是让他们不再存在。从物理法则的层面,抹除他们存在的基础。”
杨锐转过身,看着凌震。
“我们试过一次。在北阳。”
凌震的呼吸停了。
“那场轰炸——不是‘宙斯’干的?”
“是‘宙斯’干的。但‘宙斯’只是执行者。决策者是我们。是还在打仗的人类。”杨锐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,“我们选了一个目标,一个‘宙斯’判断为‘最可能扭转战局’的目标。我们启动了创世引擎,改写了那片区域的物理法则。重力常数被调整了百分之零点三,电磁相互作用力被削弱了百分之十二,强核力的耦合常数——”
“说人话。”
杨锐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们把北阳从物理法则上抹除了。不是炸毁,是让它不可能存在。在那片区域,原子无法结合成分子,分子无法形成物质,物质无法维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