瞿通双手接过,沉声道:“末将领令。”
蓝玉又把那卷军令递过去。
“这是兵部、都督府和军需总署三方联押的正令。沿途兵站、地方衙门、守关营堡,见令如见我。”
瞿通接过。
最后,蓝玉拿起那柄短火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才缓缓开口。
“这是我当年在辽东第一次拿来杀人的那批老物件之一。”
“现在给你。”
“不是让你拿它冲锋,是让你记住一句话。”
瞿通抬头。
蓝玉盯着他,一字一顿。
“刀可以快,脑子得更快。”
“你爹勇,是好事。可你不能只学你爹的勇。”
“你得比他多点脑子。”
瞿通听见这话,眼里终于起了波动。
他爹瞿能的名字,在军中一直是块牌子。
可这块牌子有好处,也有压力。
别人提起瞿通,第一句总是“瞿能的儿子”。
好像他做什么,都得先活在他爹后面。
今天蓝玉当众说这话,不是打他脸,反而是在抬他。
意思很明白。
你可以借你爹的名,但你得打出你自己的样。
瞿通双手接过那柄火铳,低头沉声道:“末将明白。”
蓝玉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怕不怕?”
这话问得很突然。
瞿通愣了一下。
校场上下也有些意外。
按理说,这种时候该问敢不敢,不该问怕不怕。
可蓝玉偏偏就这么问了。
瞿通沉默了一瞬,才答道:“怕。”
下面有些人神色微变。
但蓝玉没恼,反而追问:“怕什么?”
瞿通直起腰,声音不大,却传得很清。
“怕误事。”
“怕辜负军令。”
“怕把带出去的人,带不回来。”
这一句,比什么豪言都更让人信服。
台下几个老将都不由暗暗点头。
蓝玉脸色依旧平,只说了一句:“知道怕,就不会乱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,对校场上所有军士喝道:“擂鼓!”
咚!
第一声鼓响,所有人心口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紧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,整个北营校场都被鼓声压住了。
蓝玉站在高台上,抬手指向西边。
“出关!”
这一声落下,台下几万军士同时吼出声。
“出关!”
“出关!”
“出关!”
声浪一层压一层,整座校场都在震。
瞿通转身下台,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。
乌恩其、赵成等几名将领也同时上马。
前列骑兵开始缓缓转向。
黑龙旗在风里展开,长长的队伍开始动了。
先是前锋哨骑,然后是黑龙骑兵团主力。
接着是边军老营、草原归附骑,以及后面的辎重马队。
马蹄声很快连成一片。
校场边上,许多送行的军户、工匠、军中家眷站在外头远远看着,没人敢大声哭,也没人敢乱喊,只能攥着手,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家男人或者儿子。
瞿通骑在最前头,勒马经过高台下时,仰头看了蓝玉一眼。
蓝玉没说多余的话,只抬了下手。
意思很简单。
去吧。
瞿通一拽马缰,转头喝道:“前军,开路!”
“诺!”
队伍彻底动了起来。
从北营校场,到沈阳西门,再往关外,一路都是提前清开的官道。
兵甲反着光,马队压过去的时候,地都在微微发颤。
蓝玉一直站在高台上没走。
直到最后一面前军旗从视线里消失,他才慢慢转身。
身后,周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。
“人都送走了。”周兴低声道。
蓝玉点头。
“河西那边,别掉链子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周兴回道,“肃州、甘州那边已经按军管在整。粮草、驼队、兵站三日一报,不会断。”
蓝玉“嗯”了一声,往台下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
“瞿通这个人,你怎么看?”
周兴跟在后面,想了想才答:“能打,也能忍。比他爹少一点冲,多一点稳。”
蓝玉笑了。
“我也是这么看。”
“人要是只会冲,顶多做先锋。会忍,才能做主将。”
说完,他下了高台,往内营走。
可刚走到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