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军一口气过了西驿,第二日又拔营再走。队伍里没人敢喊累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趟不是去巡边,也不是去耀武扬威,是去抢时间。
哈密丢了,谁都能看出来,西边那帮人不会老老实实等着他们过去。
去得越快,变数越少。
可等真正走上河西路,瞿通才明白,打西域这仗,头一个对手还真不是人。
是路。
更准点说,是水。
大军出关之后,天就一天比一天硬。
风刮在脸上,不疼,就是干。鼻子里全是土味,嘴一张,牙缝都硌得慌。
前军还能扛。
后面的马队和辎重营就难受了。
尤其到了第三日午后,原本该到的一处水点,迟迟不见影子,队伍里那股压着的躁意,一下就冒了头。
瞿通骑在马上,盯着前面的地势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他身边跟着前军都尉何进,还有草原骑兵头领乌恩其,再后面则是专管地图和勘路的军测官张度,以及两个本地征来的向导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瞿通没回头,声音不高。
那个年纪偏大的向导立刻策马上前半步,陪着笑道:“将军,再往前十五里,翻过那道土梁,下面就是白水洼。那地方小是小,可够前军先饮一轮,后军再轮着来,绝对误不了事。”
瞿通没说话,张度却忍不住了。
“十五里?”
“昨日你说二十里,今早你又说十里,到了这会儿又成了十五里。你这嘴里到底哪句真,哪句假?”
那向导脸色一僵,连忙道:“军爷,真没假。河西路我走了十几年,闭着眼都能摸过去。只是这边风沙大,地貌偶尔变,估路总有偏差,可方向断不会错。”
何进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最好没错。”
另一名年轻点的向导也赶忙帮腔。
“将军,老李头说的没问题,白水洼就在前面。再说了,小的们全家老小都在肃州,哪敢在军前撒谎?”
这话听着像解释,可太快了,快得像早就想好了一样。
瞿通终于偏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没发火,也没质问,只是回头朝后面看了一眼。
后军已经开始有些散了。
不少骑兵都下意识舔嘴唇,马也烦躁,蹄子踩得急。现在还能压住,是因为军纪在。可若是再拖下去,人和马都得出事。
他收回目光,问张度。
“军测图呢?”
张度立刻把马背侧袋里的卷图拿出来,展开一角递过去。
“将军,照旧图走,这一带该有两处水点。一个是白水洼,一个是石滩井。咱们先奔白水洼,按理没问题。”
“按理?”
瞿通抓住了这两个字。
张度咬了咬牙。
“按图是没问题。可臣刚才登高看过,前面风沙翻地厉害,旧路痕迹几乎全埋了。若那白水洼真如向导所说只有十五里,那现在就该见到土梁边缘,可前头还没影。”
乌恩其这时也插了一句。
“将军,我的人刚散出去半个时辰,按脚程算,也该有回报了。现在还没回来,不像好事。”
瞿通眼神一沉,他终于抬手。
“传令,前军减速,后军收束。”
何进立刻抱拳。
“是!”
军令一层层传下去,队伍总算慢了下来。
一慢下来,那两个向导的脸色反倒更不自然了。
瞿通看在眼里,没立刻动他们,只淡淡道:“你们两个,下马。”
两人都是一愣。
“将军?”
“我让你们下马。”
声音还是不重,可味道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年长向导老李头赶紧翻身下马,年轻的也急忙跟着跳下来。
瞿通低头看着二人。
“分开。”
何进一挥手,立刻有两名亲兵上前,一人押了一个,往队伍两边带。
老李头脸一下白了。
“将军,小人真没别的心思啊,将军……”
瞿通没理他,只看向张度。
“派两组人。你亲自问一个,乌恩其的人问另一个。别动刑,先问路、问水、问谁让他们来的。”
乌恩其咧了下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明白。”
瞿通又补了一句。
“问快点。半个时辰内,我要结果。”
两人领命而去。
何进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将军,您怀疑他们故意带偏路?”
瞿通看着远处发白的天边,淡淡道:“不是怀疑,是八成。”
“若只是估错一两里,不会说法来回变。”
“而且他们刚才提家里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