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武曌缓缓开口,打破了寂静。
“李御史所问,正是关键。秦浪守土擒贼之功,确需厚赏。众卿既为朝廷股肱,对此有何见解,不妨直言。”
她把问题,又原封不动的抛还给了下方的“股肱之臣”。
这帮文武百官刚刚还热情洋溢,此刻却集体失语了。
武曌心中那点看戏般的兴味更浓了些,最终,目光落在了方才奏对时神采飞扬的兵部侍郎和善身上。
“和爱卿……”
“你亲赴辽东,押解逆犯回京。对秦浪之功,了解最深。”
“依你之见,此事当如何区处?如何赏,赏什么,方为妥当?”
此刻的和善正微微垂首,仿佛也在“深思”。
刚才他可是将秦浪夸成了擎天白玉柱,架海紫金梁。
此刻陛下点名,他自然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。
当然,其实和善心中早就计划好了。
毕竟秦浪可是送了他一个精巧的打火机,以至于在和善回京的路上就反复推敲过。之所以一直没开口,主要是在他看来秦浪所要求的,真的太少了。
难道这货真的是忠君爱国,不求回报?
“启奏陛下,老臣愚见,‘君无戏言’。陛下既有承诺在前,自当兑现于后,此乃取信于天下,取信于将士之根本!”
他先定了必须要“兑现承诺”的调子,这是政治正确,无人能反驳。
接着,和善话锋一转。
“秦大人之功,守关擒逆,确乎当得起厚赏。”
“老臣以为,封一侯爵,以示天恩浩荡,激励天下忠勇,并无不可。”
此言一出,不少官员微微挑眉,心想这和善倒是敢说,真提议封侯?但接下来,才是和善真正的“高见”。
“至于封地……”
和善略作沉吟,仿佛经过深思熟虑,
“秦浪起于辽山关,成于辽东府,更兼熟知东胡,擅长守御。逆贼吴三槐原为辽东总兵,其地本应为朝廷镇守。”
“如今辽东虽暂陷东胡人之手,然终归是我大乾疆土。老臣斗胆建议,不若便将秦浪之封地,定于辽东府!”
他顿了顿,似乎要增强说服力,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如此,一来可显陛下不忘收复故土之志。”
“二来可予秦浪名分,令其常光复辽东之责。”
“三来可以此激励辽东乃至天下将士,奋勇杀敌,收复河山!此乃一举三得之策也!”
此言一出,大殿之内先是一静,随即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抽气声。许多大臣嘴角都忍不住抽搐,眼神交换间尽是古怪之色。
缺德!
真真是缺德带冒烟了!
显然这秦浪肯定是没给和大人送礼。
否则,正常人怎么可能给出此等建议?
谁不知道如今的辽东府那可都在东胡人手里呢!
你把辽东府封给秦浪?
有个屁用?
跟没封有什么区别?
这不就是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么?
没错,秦浪能守住辽山关,可那已经是侥天之幸了。至于能抓住吴三槐,那是有机密情报在船上截获的,也可以说是撞了狗屎运了。
你不会真以为他能靠那391人,去把拥有20万兵马的东胡铁骑赶出辽东府吧?
不少官员心中暗自嘀咕,这位和大人实在是够狠,也够损。
偏偏这条计策所有人都说不出反对的意见来,不需要朝廷拿出封底,还把收复辽东这个天大的麻烦捆绑在了秦浪身上。
如果你收复不了辽东,那是你能力不行,辜负圣恩!
那就不能怪我不给你封赏了。
御座之上,武曌依旧是一脸平静,只是看向和善的眼神中带着笑意。仿佛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。
封底?辽东府?
呵呵,有点意思。
武曌没有着急出声,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和善的下文。
果然,和善继续自顾自的建议道。
“封侯,封地,此乃封。然有功必赏,除爵位封地外,还需有‘赏’。”
“只是如今国事维艰,西线战事胶着,国库实是捉襟见肘。”
“是以,老臣以为。既然秦浪之封地在辽东府,不若……便免了辽东府未来三年的赋税,权作对其此番大功的额外赏赐!”
“如此一来,既显陛下体恤功臣,又未增加国库当下支出,更可令辽东百姓感念陛下恩德,岂不美哉?”
“噗!~”
这话一出口,站在武曌身旁的上官婉儿掩嘴笑嗤笑了一声。
好吧,婉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,一般不会笑,除非憋不住。
文官队列中,其实也隐约传来好几声强行憋回去的气音。连一向老成持重,喜怒不形于色的户部尚书纪征,嘴角都微不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