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在古琴上就是灾难。
打磨这活儿得有耐心。
粗了不行会伤到木纹,细了不行磨不平。
他从最粗的砂纸开始,一号一号地往细里换。
八十目、一百二十目、二百四十目、四百目、六百目。
每换一次砂纸,手下的触感就细腻一分。
林霁就在那儿一下一下地磨,手指头都磨出了茧子。
磨到最后,用手指肚在修补处轻轻一划,感觉不到任何凸起和凹陷。
跟原来的面板浑然一体。
接下来是修复岳山和龙龈。
岳山上有几道磨损的凹槽,那是琴弦长年累月压出来的痕迹。
林霁用硬木粉混合鱼鳔胶填平了那些凹槽,再重新开了七道均匀的弦槽。
龙龈的情况好一些,只是表面有些磨损,打磨一下就行了。
琴轸掉了三个,他用存着的一块老红木车了三个新的。
车琴轸是个精细活儿。
琴轸的锥度必须跟琴项上的轸孔完全吻合。
太松了弦会跑音,太紧了拧不动。
他车了好几个才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锥度。
雁足也松了,他重新用鱼鳔胶固定好,确保它们能稳稳地支撑住琴身。
磨好之后就是上漆。
大漆这东西极其难伺候。
它是从漆树上割下来的天然树汁,对温度和湿度极其敏感。
刚割下来的生漆是乳白色的,接触空气之后会慢慢氧化变黑。
这个氧化过程需要一种叫漆酶的东西来催化,而漆酶的活性跟温度和湿度直接相关。
太干了不行,漆不会干透。
太湿了也不行,漆面会起皱。
最适合的条件是温度二十五度左右,湿度百分之七十到八十。
必须在一个特定的温度和湿度范围内才能完美固化。
林霁在屋里架了个木架子,把琴挂在上面,然后用湿毛巾围了一圈,制造了一个小型的湿度控制环境。
他还在旁边放了一盆热水,让水蒸气慢慢蒸发,维持空气中的湿度。
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湿毛巾,干了就换。
上漆之前还有一道工序,叫做裱布。
就是在修补过的地方贴上一层极薄的麻布,用漆粘住。
这层麻布的作用是加固修补处,防止日后再次开裂。
麻布要用最细的夏布,薄得几乎透明。
贴的时候要一点一点地用漆刷压实,不能有气泡,不能有褶皱。
裱好布,等漆干透,再刮一层漆灰。
漆灰是大漆和鹿角霜的混合物,用来填平麻布的纹路,让表面变得平滑。
刮灰也要分好几遍,从粗灰到细灰,一层一层地来。
每一层都要等干透了再刮下一层。
做完这些准备工作,才能正式开始上面漆。
每刷一遍漆就要等它彻底干透,然后再用最细的鹿角霜打磨平滑,再刷下一遍。
鹿角霜是那种把鹿角烧成灰之后磨成的极细的粉末,混在漆里可以增加漆面的硬度和光滑度。
这个过程要反复几十遍。
刷一遍,等两天。
打磨,再刷一遍,再等两天。
如此往复。
前几遍漆刷得厚一些,用来打底。
后面的漆越刷越薄,最后几遍薄得几乎像是在琴面上抹了一层水。
但就是这最后几遍薄如蝉翼的漆,决定了琴面最终的光泽和手感。
光是上漆这一项,就花了整整半个月。
在这半个月里,林霁每天除了干别的活儿之外,就是在那儿伺候这张琴。
早上起来第一件事,检查昨天刷的漆干透了没有。
用指甲轻轻按一下,如果没有指甲印,就是干透了。
然后开始打磨。
打磨完了刷新的一遍漆。
刷完了把琴挂回架子上,检查湿毛巾,换热水。
然后去干别的事。
晚上睡觉前再去看一眼。
日复一日。
那种耐心和专注,让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得入迷了。
弹幕里有人说:看他刷漆比看电影还上瘾。
还有人说:这才是真正的慢直播。
虽然画面就是一个人在那儿刷漆打磨刷漆打磨,枯燥得要命,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移不开眼。
可能是因为林霁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其安静的气场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,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,不急不缓。
大概是因为那种工匠精神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。
终于,到了最后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