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廉深吸了一口气,弯下腰,把皮鞋脱了,换上了那双布鞋。
布鞋的鞋底比他想象的要厚实,踩上去软软的,有一种踏实的感觉。
但他没心思去体会这些。
其他四个专家也有样学样,虽然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。
有个男专家的脚比较大,最大码的布鞋穿上去还是有点紧,他的脚趾在鞋头里挤成了一团,走路的姿势变得有些滑稽。
尤其是那个女专家,穿惯了高跟鞋,踩上布鞋的那一刻差点扭了脚。
她在平底鞋上找不到重心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,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。
助理们把那些昂贵的皮鞋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车里,锁好车门,然后扛起那些沉重的金属箱子,跟在后面。
走吧,不远,也就三四里山路。
林霁拎着锄头在前面带路,脚步轻快得像在平地上散步。
他走在山路上的样子特别自然,脚下的碎石和泥土对他来说就像是自家客厅的地板。
三只神兽跟在他身后,白帝走在最前面开路,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那群外国人,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饭饭摇摇晃晃地走在中间,圆滚滚的身子在山路上一颠一颠的,看起来憨态可掬。
球球跳到了路边的树枝上跟着,在树冠之间荡来荡去,时不时发出吱吱的叫声,像是在给这支队伍伴奏。
而那五个金发碧眼的专家,则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。
他们都是在城市里养尊处优惯了的人,平时最大的运动量也就是从停车场走到办公室。
那些扛着金属箱子的助理更惨,箱子死沉死沉的,在山路上根本没法推,只能两个人抬着走。
没走出五百米,就有一个助理脚下打滑,差点连人带箱子滚下山坡,幸亏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拉了一把。
这三四里山路虽然不算太远,但坡度不小,加上刚下过雪路面有些湿滑,走起来格外费劲。
残雪在路边的草丛里还没化完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山风从竹林间穿过来,带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,但对这帮已经走得满头大汗的外国人来说,这点凉风根本不够用。
威廉年纪最大,走在最后面,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金丝边眼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他不得不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擦一擦镜片,然后再继续往前挪。
他喘着粗气,心里头把林霁骂了个遍。
这小子是故意的!故意让他们走路,故意让他们出丑!
他甚至开始怀疑,这条路是不是林霁专门挑的最难走的那条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已经是最好走的一条路了。
另外两条路更陡,其中一条还要过一段没有护栏的悬崖栈道。
走到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,那个女专家实在走不动了,蹲在路边的石头上喘气。
她的布鞋里磨出了一个水泡,疼得龇牙咧嘴。
林霁回头看了一眼,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小罐药膏递了过去。
抹一点,山里人自己配的草药膏,消肿止痛。
女专家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去抹了。
那药膏一沾上皮肤,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渗了进去,水泡的疼痛几乎瞬间就减轻了大半。
她惊讶地看了林霁一眼,嘴巴张了张,想说谢谢,但碍于面子又没说出口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但当他们穿过最后一片竹林,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之后。
所有人都不说话了。
连喘气声都停了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嘴巴张了开来,一时间忘记了合上。
那是一座掩映在云雾之中的古朴酿酒坊。
青砖黛瓦,飞檐翘角,周围被一大片翠绿的竹林环抱。
屋脊上雕着古朴的瑞兽纹样,墙角长着一丛丛翠绿的苔藓,整座建筑像是从这片山水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,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。
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酿酒坊前面蜿蜒流过,溪水撞在石头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。
溪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,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点。
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梭,悠然自得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清冽气息,像是薄荷和松木和某种花香的混合体,吸一口进去,感觉整个肺都被洗了一遍。
威廉那个价值五百万欧元的鼻子,此刻正在疯狂地接收信息。
他闻到了至少十七种不同的气味分子,每一种都纯净得不可思议,没有任何工业污染的痕迹。
这种嗅觉体验,是他在任何一个欧洲酒庄都从未有过的。
但真正让这帮专家彻底闭嘴的,不是这些看得见的风景。
而是他们手里的仪器。
有个助理在路上就偷偷打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