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腕微微倾斜,以一个固定的角度和频率快速击打酒面。
那动作行云流水,速度极快,但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手腕的转动幅度不超过三十度。
击打的频率大约是每秒四到五次。
每一次击打都精准地落在酒面的同一个区域。
这是宋代点茶的手法。
原本用来将茶粉击打出细腻的沫饽,现在被林霁借用来展示酒体的特性。
那个日本专家的身体微微前倾了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霁的手腕。
作为一个深谙茶道的人,他看得出来,林霁这个手法的功底绝对不是三五年能练出来的。
那种对力道的控制,对节奏的把握,已经到了无意识的境界。
不是在做动作,而是动作自己在流淌。
几秒钟之后,碗里的酒液表面开始发生了变化。
一层细密的、绵密如奶油般的泡沫从酒面上升腾起来。
那泡沫不是那种粗大的、一会儿就破掉的气泡,而是极其细腻的、几乎看不见单个气泡的绵密泡层。
泡沫的颜色是乳白色的,带着一点点淡淡的象牙黄。
在阳光的照射下,表面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珠光。
古人管这叫。
泡沫堆在碗面上,久久不散,像是一朵凝固的白色花朵。
十秒过去了。
二十秒过去了。
三十秒过去了。
那层泡沫纹丝不动。
没有塌陷,没有破裂,甚至连边缘都没有收缩。
就那么稳稳地堆在碗面上,像是被时间冻住了一样。
德国女专家忍不住了,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放大镜,凑到碗边仔细观察。
放大镜下,那些泡沫的结构清晰可见。
每一个气泡都小得几乎看不见,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类似蜂巢的六边形结构。
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种泡沫结构,她只在顶级的香槟里见过类似的。
但香槟的气泡再细,也比眼前这个粗了至少十倍。
各位请看。
林霁把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。
这种泡沫的细腻程度和持久度,直接反映了酒体的粘稠度和活性物质的含量。泡沫越细越持久,说明酒里面的有机大分子越丰富,品质越高。
他顿了一下。
目光扫过五个人的脸。
你们的工业标准里好像没有这一项检测指标吧?
这最后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,但扎得够深。
翻译把这句话翻过去的时候,语气尽量保持了中性。
但在场的五个人都听出了那层意思。
你们带了那么贵的仪器来,但有些东西,仪器是测不出来的。
威廉盯着那碗酒面上的泡沫看了好半天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他做了几十年的品鉴师,确实从来没见过白酒能打出这种绵密的酒花。
那些顶级的干邑和威士忌虽然也讲究挂杯和酒泪,但跟眼前这种视觉效果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那层泡沫。
手指刚伸到碗边,又缩了回来。
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好了,接下来进入正题。
林霁把那三瓶酒的封口一一拧开。
他开瓶的顺序是从左到右,从年轻到成熟。
第一瓶开了。
没什么特别的反应。
因为这是陈了三个月的年轻酒,香气还比较内敛。
但如果你仔细闻,能捕捉到一丝淡淡的、像刚蒸好的米饭那样的清甜。
很干净。
很纯粹。
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,什么都还没有,但什么都有可能。
第二瓶开了。
一股温和的、带着粮食发酵特有的甜糯感的气息飘了出来,几个专家的鼻子微微动了动。
这一瓶比第一瓶明显丰富了很多。
甜糯感之外,还能隐约闻到一丝花果的调子。
像是春天的果园里,苹果花刚刚落完,青涩的小果子挂在枝头,空气里弥漫着的那种清新又带着一点点酸甜的味道。
美国专家忍不住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。
那个日本专家则是微微点了点头,表情依然严肃,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。
然后是第三瓶。
云上仙特酿。
品鉴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突然变了。
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。
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林霁的手指搭在瓶口的封泥上,轻轻一掰。
封泥碎裂。
碎成了三瓣,落在桌面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