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祠堂前的地砖还带着夜里的凉意。天刚亮,风从山口吹进来,卷起几片落叶。他没回头,知道赵晓曼和王二狗已经在等了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王二狗立刻从墙边拿起一根竹竿,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划出一条线。十几名村民站在外圈,有年轻后生,也有平日里下海打鱼的老手。他们穿着粗布衣,脚踩草鞋,眼神里带着热切。
“不是谁都能去。”罗令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,“能闭气两分钟以上,能负重爬完三十米陡坡,能在黑屋里听指令不乱动——三条,缺一不可。”
没人说话。王二狗带头走到水缸前,深吸一口气,扎进水里。三个人跟着跳进去,不到半分钟就冒出头,喘着粗气。第五个刚下去十秒,手拍缸壁求救。
罗令蹲在缸边,看着水波晃动。“慢吸,慢呼,心要稳。”他伸手把人拉上来,“这不是比谁快,是比谁能撑到最后。”
赵晓曼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记事本,一条条记录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一直盯着那些坚持最久的人。王二狗第三次下水,憋了接近两分钟才出来,脸发青,但站得直。
“你过了。”罗令点头。
下午的山径训练更难。每人背上十斤沙袋,沿着后山那条湿滑的石阶往上爬。半道上,有人脚底打滑摔了跤,膝盖擦破,咬牙爬起来继续走。两个中年人走到一半停下,扶着树干喘气,最终摇头退出。
天黑前,只剩六人站在祠堂前。
罗令从怀里取出铜牌,放在石桌上。铜牌上的“守脉”二字在暮色里显得沉实。他没说恭喜,只说:“明天开始,每天闭气加十秒,爬坡加五米。这还只是开始。”
夜里,祠堂前的空地铺开一块白布,上面用炭条画出沉船甲板的轮廓。赵晓曼拿着图纸,对照北斗星位,把九个舱室的位置一一标出。
“前舱是破的,水流急,不能久留。”她指着布面,“中舱是文书室,走的时候必须带走东西。后舱是火种舱,门上有封印,只有罗令能开。”
王二狗蹲在地上,手指顺着线条走。“这像咱们村后山的三岔洞,左边进,右边出,中间那条最深。”
“就是用山洞练。”罗令说,“蒙眼,靠耳朵听指令走。”
第一轮演练开始。六人戴上眼罩,由赵晓曼在边上发令。有人刚迈两步就撞上假想的舱壁,有人在“破损舱”里绕了三圈才被叫停。
罗令站在边上,闭眼,掌心覆上残玉。影像浮现:沉船倾斜,水流从左侧涌入,舱门高度差近半米。他睁开眼,立刻叫停。
“地板是斜的。”他说,“左边低,右边高。走的时候,左脚要先探。”
第二轮重来。这次有人记住口令,慢慢挪过“破损舱”,顺利进入“文书舱”。王二狗在接近后舱时停了一下,手摸到布上画的封印纹。
“这儿?”他问。
罗令点头。“对。手不能碰门,先确认纹路方向。”
演练到第三轮,六人都能走完全程。王二狗最后一次蒙眼通过,准确停在后舱门前。
“可以了。”罗令说。
赵晓曼收起图纸,连夜赶制装备。她翻出外婆留下的医书,找到“桐油浸麻布”的方子,又取了村中老桐树的油,混着蚕丝织成布料。第一次试做,接缝处渗水;第二次,呼吸袋的阀门不稳;第三次,她在护腕内侧压上残玉拓印的“火种缠枝”纹,指尖划过纹路,能清晰感觉到凸起的走向。
“这不是装饰。”她对罗令说,“他们在水里看不清,但能摸。纹路终点,就是火种舱的方向。”
罗令没说话,只伸手摸了摸那道纹。他记得梦里,火种舱的门上,也有同样的起笔。
装备定型那天,赵晓曼在祠堂前支起木架,六套潜水服整齐挂上。每套都配有改良的呼吸袋、信号绳和防水灯。她逐一检查,确认接缝牢固,阀门通畅,然后叫出六人的名字。
“张海。”
“到。”
“李岩。”
“到。”
……
“王二狗。”
“在!”
最后一套递到王二狗手里,他没立刻接,而是先看了罗令一眼。罗令点头,他才双手接过,像接过祖上传下的刀。
训练继续。闭气时间从两分钟加到三分钟,爬坡加到四十米。罗令每天清晨用残玉调出投影,让队员在脑中过一遍沉船结构。他发现,只要铜牌贴在玉上,影像就能稳定七分钟,足够讲清关键节点。
第五天夜里,最后一次演练。六人蒙眼行进,赵晓曼在边上发令,罗令站在一旁闭目凝神。残玉温热,投影在脑海中清晰浮现。
“进入前舱,水流从左前方来,贴右壁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