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晓曼站在几步外,手里握着检测仪,屏幕上的曲线微微跳动。“风化速率比昨晚快了近三成,”她低声说,“再拖下去,连原始线条都会模糊。”
罗令点头,起身从背包中取出一只陶罐。罐身粗粝,是昨夜他亲自在老宅地窖翻出的旧物,封口用油纸和蜂蜡密封。他揭开盖子,一股淡淡的松脂味混着陈年米浆的微酸气息散了出来。罐中是半凝固的暗黄色膏体,表面浮着细碎朱砂颗粒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配方?”赵晓曼凑近看。
“松脂熬去杂质,加石灰中和酸性,再拌入三年陈米浆作粘合基底,最后掺一点朱砂,不是为了颜色,是为了稳定矿物结构。”罗令用小竹勺舀起一勺,轻轻搅动,“昨夜梦里,我看见他们在祭祀前夜,用这种东西修补神庙壁画。”
赵晓曼皱眉:“可现代试剂都测出排斥反应,你怎么确定这个不会破坏颜料层?”
罗令没答,而是从罐底取出一片薄石片,上面涂了半道颜料,与岩画主色调一致。他将胶质薄薄刷上一侧,另一侧空置。片刻后,他举起石片对光,指着胶质覆盖处:“你看边缘。”
赵晓曼接过细看——未涂处颜料颗粒松散,有细微龟裂;而涂过胶质的部分,颗粒紧密贴合,甚至隐约泛出一层温润光泽。
“它在锁住水分。”她声音微紧,“不是单纯覆盖,是在重建表面张力。”
罗令没多解释,只将毛刷蘸取少量胶质,走向岩画最边缘一道细裂口。他蹲下身,手腕悬空,刷毛轻触石面,像描线一般,将胶质缓缓渗入缝隙。动作极稳,每一笔不过三寸,刷完即停,等十五分钟再涂下一层。
赵晓曼屏息看着。第一层涂完,胶质呈半透明状,未与原始颜料混浊;第二层叠加后,开始微微发亮;第三层落笔时,她忽然发现裂口两侧的石皮不再翘起,反而有向内收拢的趋势。
“它在愈合。”她喃喃道。
罗令没抬头,只将毛刷放回瓷碟,从怀中再次取出残玉,贴在涂覆区背面的岩体上。
玉体微温。
不过几息,整片石壁轻轻一震,像是某种低频波动自内而外扩散开来。赵晓曼手中的检测仪突然报警,她低头一看,瞳孔微缩——“矿物结晶度提升百分之六十二,风化速度下降百分之八十!这……这不是加固,是激活了石体自身的稳定机制!”
她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这能行?”
罗令收回玉,轻轻吹去表面浮尘:“梦里有个人,没脸,也没声音,但他熬胶时,总把玉贴在锅底。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,直到昨晚,我才意识到——玉不是用来看梦的,有时候,它是用来‘调频’的。”
赵晓曼怔住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陈工带着两名专家快步走来,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数据图。“你们试了?”他声音急促,“数据显示石体内部应力正在重新分布,这不是化学粘合,是某种……生物矿化反应!你们用的什么材料?”
罗令没说话,只把陶罐递了过去。
陈工接过,翻看成分记录,眉头越皱越紧。他抬头:“这些比例……你们有实验依据?”
“有。”罗令指向岩画一角,“昨夜他们用设备干扰时,投影频率是每秒三十七点五赫兹。我回放录音,发现古谣吟唱的基频也是这个数。而这种胶质,在固化过程中释放的振动频率,正好落在三十七到三十八之间。”
陈工愣住,随即低头重新查看数据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频率匹配……所以它不是外来的修补物,而是‘归位’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我们一直以为保护是单向的,是我们对文物施加手段。可现在看,是文物在选择是否接受我们。”
赵晓曼轻声说:“就像它认得这个配方。”
陈工沉默良久,终于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再戴上时,眼神变了。“我们需要立刻扩大试用范围。如果这方法能推广,不只是这幅岩画,全国那些濒危壁画、石刻,都有救了。”
罗令点头,但没立刻行动。他走到岩画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痕前,蹲下身,从罐底舀出最后一勺胶质。这一回,他没用毛刷,而是将胶质倒在指尖,轻轻按压进裂缝深处。
动作缓慢,像在安抚某种沉睡的脉搏。
赵晓曼走过来,轻声问:“担心什么?”
“昨晚那三人,不是冲着钱来的。”罗令没抬头,“他们想改写信息流,说明有人想让这段历史变成别的样子。我们现在修好了石壁,但如果背后的人再来,不会用设备了,会用更狠的手段。”
赵晓曼抿唇:“所以你刚才……是故意留了一处没涂?”
罗令点头,指向裂痕下方一小块未处理区域:“留个破绽,万一他们再动手,能顺着痕迹追到源头。”
正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