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火木不等水手来抓,乖乖的跟着去艏厅。
短腿让手下缴了陆成江的砍刀,抡鞭子猛抽,暴跳如雷的指着奴隶们叫嚣:
“谁敢不老实,我会用刀在你们身上割上几百个口子,把你们和老鼠放在一个木桶里,只露一个脑袋,你们会后悔所做的一切,皮帕,把我的话翻译给这些贱奴!”
祝火木坐在航海室里测量计算一番,说道:
“老师,咱们得向西北航行。”
维安娜竖眉。
“还向西?”
祝火木解释说:
“风暴改变不了季风方向,咱们船上淡水有限,还是早些去红宝石岛为好。”
“要几天?”
维安娜死死地盯着他。
祝火木装模作样又算了一遍。
“顺利的话,用不了七天。”
他在骗维安娜,红宝石岛在东南方向,顺风两天即到,掉头向西是茫茫大洋,只有死路一条,他不怕死,只是遗憾没办法给爹娘报仇了。
猎鹿号时而顺风,时而之字形迂回,七天早就过去,天空连只海鸟也没出现过。
短腿坐在船舷边,直愣愣的盯着海面,洋流没有任何变化,看不到丁点有关陆地的信息。
一个浑身血淋淋的水手跑上甲板,叫道:
“船长,疯马不行了!”
短腿提不起一丝骂人的力气,猎鹿号现有的水手大半带伤,那些奴隶学着操帆,已经摔死十几个了,这不是好兆头,也许应该改变航向,也许得重新分配食物,可是殿下不听他的。
陆成江正在舱中充当医生助理,脸上、手上,都是污血,他按着病号疯马,医生咯咯吱吱猛拉大锯,终于把那条散发恶臭的小腿截除。
疯马已经不再挣扎惨叫,汗水淋淋的头发耷拉着,脸色惨白,静静的就像睡着。
操锯医生如何也唤不醒疯马,咒骂着把大锯摔在手术台上,他其实是个水手,因为会做木工活被任命为医生,手术台是一张满是污血的桌子,治疗器械与屠夫和木匠的工具并无二致。
“可怜的家伙。”
短腿进来探探疯马鼻息,这厮已经没气了。
陆成江见短腿摆手,把那条断腿夹在腋窝,帮着郎中抬上疯马尸体出去。
维安娜坐在艏厅航海室,看着那个明国奴隶把尸体丢进海里,突然尖叫起来:
“你知不知道,食物虽然充足,可淡水快没了,你在骗我对不对?!”
祝火木坐在窗边的椅子里,望着海面飘荡的那具尸体发呆。
“没骗你,我记得宝石岛就在这个方向。”
“骗我你会后悔的!”
维安娜呲着白森森的牙齿,像是要吃人。
祝火木无动于衷。
“至少天气不错。”
维安娜气得上下牙齿打架,船只现在和迷航没有两样,她不敢返航,也没有任何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,继续向前!
又是十多天过去,受伤水手没死的都挺了过来,淡水没了,活罐头是殿下的,将近两百个人同等待遇,大伙每日只能吃象鼻虫饼干、黑头蛆奶酪,换班操帆才有一坨生肉干、一口火酒。
想补水全靠钓鱼,但是远海鱼类大多生活在固定区域,既不常见,更难捕获,大海丰裕,可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,其实与荒漠没啥区别。
一场大雨带来的淡水又支撑许久,奴隶们为了钓鱼,很多人被晒出热病,隔三差五就有人死去,活着的人恍若行尸走肉。
祝火木口腔溃烂,腿脚浮肿,他甚至看见一个奴隶轻松就把牙齿拽掉,估计这就是少爷说的坏血病,缺乏绿色青菜导致。
他已经没资格再去艏厅,操作风帆太小,只能提着油桶,去保养船帆和索具。
在舱里搜检货物时候,他走了大运,逮到一只饿得跑不动的老鼠,吸干血水,交给陆成江晾晒保存,他从此迷上了寻找老鼠。
有一天起床,他发现自己照顾的生病奴隶少了一个,次日发现又少一个,询问陆成江才得知,这些人竟是夜里被杀吃了。
那些老水手重新背起沉重的火枪,眼神诡异,奴隶们也发觉不妙了,胆大的开始带防身家伙,整个船上充满了绝望的气氛。
这样下去怕是全得完蛋,祝火木想进艏厅航海室,被短腿骂了一顿,只好去找维安娜。
尊贵的公主殿下已经很久没出过房门了,她有许多珍贵的玻璃酒瓶,现在都成了漂流瓶,关于她身份的信物,满满的摆了一屋子。
她这会儿捏着鹅毛笔,正在遗言里抚今追昔,细述自己虔诚贞洁、勇敢不凡的一生,她已经准备好了,要把自己交给仁慈的吾主。
祝火木不改学生本色,先敲门,轻手轻脚的绕过满地酒瓶子过去,唤道:
“老师。”
只见老师瘦脱了形,颧骨高耸,鼻梁突兀,大眼里饱含泪水,皮包骨的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