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三面屏榻床上的王氏搂住爬到身上的女儿,趿拉上鞋子,示意丫环把榻桌挪走。
张昊顺势坐下,抱着奶奶胳膊问东问西,月月凑热闹,挣脱娘亲要往老太太身上爬,王氏叫着小祖宗去揍她屁股,张昊赶紧抱过来。
丫环们退到外间去,张老爷拉过曲脚圆凳坐下,心里好生感慨,自打离京,近十年忽忽而过,自己难得寸进,儿子却要进京面圣了。
一家子说说笑笑,中午吃顿团圆饭,老太太饭后让他们父子自去说话。
“进京面圣规矩多,这事还得问你老子。”
张昊点头称是,他见过朱道长一回,牵涉科举,实在不光彩,没敢告诉奶奶。
父子俩掰扯了一下午,吃过晚饭又继续,主要是张老爷疑惑太多,一直问个不停。
张昊不想让父亲担惊受怕,哪敢说实话,来回扯谎,累得脑仁疼,坐姿也变得歪歪扭扭。
张老爷恼羞成怒,拍案道:
“你眼中是不是没有老子!”
“没、不是,父亲你吓着我了,下西洋是茅先生功劳,孩儿就是个陪衬,至于西北赈灾,你老人家不是没在朝堂嘛,只好给唐老师去信求教,父亲放宽心,孩儿资历不够,顶多升一级,好处多半还会落在你老人家身上。”
这话太伤张老爷自尊,很想吼一句老子不稀罕,又想起从前过往,父子之间,好像一片空白,瞬间心灰意懒,摆手让他滚蛋。
张昊回到自己小院,雪花在灯影里狂舞,小楼漆黑,只有圆儿住的厢房亮着灯。
推开房门,宝琴斜倚熏笼,金玉怀里抱个木壳蝶纹海棠状的手炉,在嗑瓜子闲聊呢。
“走吧,上楼去。”
张昊端起熏笼炭盆,宝琴喜滋滋吹灯关上门,打开伞遮住他。
金玉撒欢往阁楼跑,一个屁股蹲儿滑坐雪窝,慌忙去拾手炉,张昊哈哈笑,宝琴大发牢骚:
“小蹄子你慢点不行啊?”
张昊把炭盆送楼上,又去前面伙房提来热水,宝琴铺上被子,接过水壶先给汤婆子倒满,埋怨说:
“楼上还没下面厢房暖和,总觉得小风溜脖子,真不知道你冬天咋过的,哎呀,你开窗作甚?”
张昊站在窗边观景,大发感叹:
“几年没回来,还是家里最好啊。”
金玉倒掉洗脚水,脱衣服一轱辘钻进被窝,小姐总是让她暖被窝,得亏带来的家伙什齐全,有汤婆子暖着就不太冷。
宝琴凑到窗边搂住他腰,外面乌漆墨黑,有甚么好看的,顺手关上窗子。
“相公,人家好冷。”
“走,咱们钻被窝。”
张昊拉着她手进来里间,嘿嘿嘿笑起来。
宝琴瞪着被窝里只露个脑袋的金玉,咬牙切齿,一头黑线,她满心都是情丝旖旎,竟然把死丫头给忘了,就不该让这个碍眼的小东西上来。
“滚下去睡!”
“哦。”
金玉乖乖的爬起来。
“睡吧,衣服都脱了,着凉了怎么办。”
张昊倒水洗洗脚,重新换上水给媳妇洗。
“你升官没?听说姓黄的死太监想把松江皂坊收走,到底怎么回事?”
宝琴抱着手炉问他。
“这是没办法的事,安心,咱不卖胰子也饿不死。”
张昊给她擦擦脚丫子。
宝琴愤愤不平的碎碎念,在心里诅咒夺她家产的狗皇帝,又问:
“香山那边没事吧?”
“不信韩秀才没给你写信,放心吧,屁事没有,年前我就得北上,你安心等着就好。”
“也不知道皇帝会给你升什么官。”
宝琴闷闷不乐叹口气,坐进被窝又嫌弃金玉,张昊把屏风挪到床侧挡风,问她:
“手炉还要不要?”
宝琴甩个妩媚白眼给他,身上不由得火热起来。
“有你还要它作甚。”
张昊接过她脱下的袍服和袄裙搭衣架上,丑媳妇见公婆,她穿的很正式,里三层外三层,首饰估计饭后回来就卸了。
“你怎么动手动脚,老实点,金玉在呢。”
“我什么也不懂呀。”
小金鱼露头叽咕。
“给我闭嘴!”
宝琴拉被子盖住她脑袋,侧身拉过被子给他搭上,一屁股把金玉拱开,问他:
“想我没?”
张昊把缠上来的身子抱住,叹息道:
“怎会不想,金陵那边可好?”
“有什么不好的,就是担心你,天可怜见,我再不用担心了,得亏奶奶疼我,不然你爹娘一天到晚给我脸色看,我只能去田庄住。”
宝琴找不到他嘴,气得拧他。
“小蹄子甚么没见过,你躲什么?”
扭头吼金玉: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