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中爆发出欢呼,一名骑士用华丽的回旋斩击倒了对手。解说员亢奋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,大肆宣扬着胜者的赞助商品牌。查丝汀娜放下望远镜,索娜看见她的嘴角向下撇了撇,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、充满嘲讽的表情。
“你觉得我们能在这个系统里赢多久?”索娜问。
这次查丝汀娜沉默了很久。场中的比赛进入垃圾时间,败者被抬下场,胜者高举武器接受观众的致意,聚光灯打在他身上,那光芒如此刺眼,以至于顶层座位上的她们只能看见一个被光晕吞噬的剪影。
“赢多久不重要。”查丝汀娜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重要的是能在输掉之前,攒够离开的资本。”
“离开去哪里?”格蕾纳蒂追问,“卡西米尔之外?还是躲进更深的阴影里?”
查丝汀娜没有回答。她站起身,将旧望远镜塞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,动作利落得像士兵整理行装。“我的比赛在明天。如果你们真想看,买票进场吧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过别抱什么期待。对上‘飞羽’,我的胜算不超过四成。”
“如果输了?”
“那就继续打下一场。直到打不动,或者……”她没有说完,但索娜和格蕾纳蒂都听懂了未尽之言。
直到死。
查丝汀娜离开时,索娜没有阻拦。她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出口的楼梯间,对格蕾纳蒂说:“她会来找我们的。”
“你这么确定?”
“当一个人开始计算自己什么时候会输时,”索娜也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,“她就离做出改变不远了。”
无胄盟的袭击来得毫无征兆。那是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,大骑士领常年运作的空气净化系统故障,源石粉尘混合着工业废气形成的黄灰色雾霭笼罩了整座城市。能见度不足二十米,连平日里永不停歇的霓虹灯牌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。
索娜那时正在第六区一个临时庇护所——那是间废弃的自动洗衣房,十几台生锈的洗衣机被推到墙边,腾出的空间铺着捡来的床垫和毛毯。这里收容了九个感染者,都是最近一周被赶出原住处的。杰米在角落里分发着昨天从黑市换来的抑制剂药片,孩子们蜷缩在母亲怀里,安静得反常。
格蕾纳蒂在外面警戒。她靠在一台报废的送货机器人外壳上,攻城炮横放在膝头,耳朵警惕地捕捉着雾气中任何不寻常的声响。浓雾让一切声音都变得沉闷而遥远,远处高架轨道的震动,近处水管的滴漏,还有……一种极轻微的、几乎与雾气流动融为一体的脚步声。
她猛地站起身,炮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雾中浮现出人影。不是一个,而是一组,六个人呈扇形散开,动作协调得像同一具身体的延伸。他们都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,衣摆在雾中几乎看不见摆动,脸上戴着过滤面具,只露出眼睛——那些眼睛在雾气中反射着仪器般冰冷的光。每个人的腰间或背上都挂着复合弓,弓身线条流畅而危险,像是捕食者收缩的肢体。
无胄盟。
格蕾纳蒂的手指扣在扳机上。她没有立刻开火,而是用另一只手重重敲了三下身后的铁皮墙——那是事先约定的警报信号。
洗衣房内,索娜听到信号,瞬间做出了反应。她冲向最近的孩子,一把将那瘦小的身体抱起,同时对其他人低吼:“后门!快走!”
但已经晚了。
第一支箭矢撕裂雾气,钉在格蕾纳蒂左侧的墙壁上,箭尾高频震颤发出嗡鸣。那不是警告射击——第二支箭接踵而至,直取她的咽喉。格蕾纳蒂侧身闪避,炮口调转,轰然巨响中,炮弹在雾中炸开一团炽热的火光。冲击波暂时逼退了正面的敌人,但两侧的无胄盟成员已经借着雾气掩护逼近。
洗衣房内一片混乱。杰米试图组织大家撤离,但后门被从外面堵死了——有人用速凝泡沫封住了门缝和锁孔。孩子们开始哭喊,母亲们用身体挡在弩箭可能射来的方向,一个老人蜷缩在洗衣机后面,双手捂着耳朵,像是这样就能隔绝即将到来的死亡。
索娜拔出剑。剑身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。她把怀里的孩子塞给最近的一个女人,“带他躲到最里面去!”然后冲向窗前。
窗外,格蕾纳蒂正在苦战。她利用地形和炮火的压制力勉强抵挡着六名无胄盟杀手的围攻,但左肩已经中了一箭,箭头穿透护甲没入血肉,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生锈的金属地面上,绽开一朵朵暗色的花。
一个无胄盟成员突破了她的防线,冲向洗衣房的正门。索娜从破窗一跃而出,剑尖精准地刺向那人颈侧。杀手反应极快,弓臂横挡,金属碰撞声刺耳。借着反冲力,索娜落地翻滚,起身时剑已换到左手,右手从靴筒抽出短刀,掷向另一个试图从侧面夹击格蕾纳蒂的敌人。
短刀划破雾霭,钉进那人的大腿。惨叫被过滤面具闷住,变成一声沉闷的呜咽。
“索娜!里面!”格蕾纳蒂大喊,炮口指向洗衣房侧面的墙壁——那里有一扇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