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。她转身冲回室内,一脚踹开堆在通风窗下的杂物,“从这里出去!快!”
人们慌乱地爬向那个狭小的出口。窗户很小,成年人必须蜷缩身体才能勉强通过。杰米留在最后,帮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往外爬。就在老人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时,又一支箭矢破窗而入,擦着杰米的头皮钉进墙壁。
索娜回头,看见两个无胄盟成员已经突破了格蕾纳蒂的防线,冲进室内。她挡在惊慌的人群和无胄盟之间,剑尖微颤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身体在极度紧张下的本能反应。
箭矢破空而来。
索娜挥剑格挡,箭杆被斩断,但箭镞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。第二个杀手的弓已经拉满,箭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——那是淬了毒的迹象。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声惨叫,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一个身影从通风窗跃入室内,动作矫健得像猎豹落地。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骑枪,枪尖还滴着血。
艾沃娜。
她没有看索娜,也没有看室内的感染者,而是直接冲向那两个无胄盟杀手。骑枪在她手中活了过来,刺、扫、挑、砸,每一个动作都简洁致命,没有任何观赏性可言,那是纯粹为了杀戮而磨砺出的技艺。第一个杀手试图用弓臂格挡,却被骑枪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,紧接着枪尖洞穿了他的锁骨。第二个杀手见势不妙,转身欲逃,艾沃娜将骑枪拆解,掷出一截,精准地击中他的后膝。那人惨叫着跪倒,艾沃娜上前补了一记枪托砸在后颈,动作干净利落。
外面的战斗声也渐渐停歇。格蕾纳蒂喘着粗气退入室内,左肩的箭矢已经被她自己折断,只留下箭头还嵌在内里。她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“你……”索娜看着艾沃娜。
“路过。”艾沃娜简短地说,弯腰从尸体上拔出自己的骑枪,用死者的衣角擦去血迹,“雾太大了,走错了路。”
索娜知道她在说谎,但没有拆穿。她看向窗外,浓雾依旧,但那些无胄盟杀手已经不见踪影——死去的被同伴带走,这是他们的行事风格,不留任何可能被追查的痕迹。
洗衣房内一片狼藉。抑制剂药片撒了一地,床垫被踩踏得脏污不堪,墙壁上钉着几支颤抖的箭矢。人们陆续从通风窗爬回来,惊魂未定地检查彼此是否受伤。一个孩子放声大哭,那哭声尖利而绝望,刺破了暂时的寂静。
杰米跪在角落里,抱着一个老人。那老人胸口插着一支箭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杰米徒劳地用手捂着伤口,但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涌出,染红了他满是老茧的手掌和老人褴褛的衣衫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一个年轻女人颤抖着问,她的怀里抱着之前在索娜怀里的那个孩子,“这里暴露了……无胄盟还会再来……我们该去哪儿?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洗衣房里,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所有人都看向索娜,那些眼神里有恐惧,有期待,有绝望,也有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、对生的渴望。
索娜看着他们,看着杰米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老人,看着墙上那些颤抖的箭矢,看着窗外永不散去的浓雾和雾后那座光芒璀璨却冰冷无比的城市。她感到一种重量压在肩上,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,而是某种更庞大、更无形的东西——是这些人的生命,是他们的希望,是他们将未来寄托在她身上的那份沉重的信任。
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,家乡的红松林在风中发出海浪般的涛声。父亲指着那些笔直向天的树干说:“看,索娜,这些树能在最贫瘠的石头缝里扎根。不是因为它们比别的树更强壮,而是因为它们懂得把根连在一起。”
“监正会。”索娜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,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,“我去找监正会谈。”
格蕾纳蒂猛地抬头看她,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赞同。艾沃娜擦拭骑枪的动作也顿住了。
“你疯了?”格蕾纳蒂压低声音,“那些骑士贵族和商业联合会有什么区别?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筹码,用完就扔!”
“我知道。”索娜说。她走到杰米身边,蹲下身,轻轻合上老人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。“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,“你们想活下去,对吧?想像普通人一样走在街上,不用担心被驱逐,被追捕,被当作垃圾清理掉。你们的孩子想上学,想生病了能有医院收治,想看见太阳时不用躲在阴影里——对吗?”
没有人回答,但那些沉默的眼神已经说出了答案。
“监正会是唯一能在规则内给我们合法身份的力量。”索娜站起身,剑尖垂向地面,血顺着剑脊缓缓滴落,在地面积起一个小小的暗红色水洼,“哪怕那是与魔鬼的交易……我们也必须去谈。”
会见安排在三天后的深夜,地点是旧城区一座废弃的骑士训练场。这里曾经是某个小家族的产业,随着家族没落,训练场也荒废了,只剩下残破的雕像、生锈的武器架和龟裂的训练场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