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再去取壁炉上的礼仪剑,而是猛地扯开了自己西装的扣子!在玛莉娅的惊呼和佐菲娅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,他撕开衬衫的前襟,从贴身的内衬里,抽出了一柄短剑。
那短剑长约尺余,造型异常简洁,几乎可以称得上简陋。剑柄缠绕着磨损严重的皮革,护手是简单的十字形,剑身暗淡无光,甚至有些地方带着不易察觉的锈迹。但就是这样一柄看似不起眼的短剑,被玛恩纳握在手中的瞬间,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。那些属于公司职员、疲惫家长的外壳轰然剥落,一种久违的、属于战士的凌厉与锋芒,混合着积郁多年的沉重力道,从他佝偻了许久的脊背中猛然释放出来。他握着剑,不再是那个对现实妥协的中年人,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、终于亮出獠牙的受伤老狮。
没有宣战,没有预警。餐桌成了楚河汉界。
玛恩纳动了!他的动作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,迅猛、精准、毫无花哨,短剑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,直刺玛嘉烈持剑的手腕——不是致命处,却足以让她武器脱手。这一击快如闪电,挟裹着餐桌旁狭小空间内压缩到极致的劲风,吹得烛火疯狂摇曳,将围坐者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张牙舞爪,如同群魔乱舞。
玛嘉烈没有后退。在这几乎不可能的距离和角度,她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折的芦苇般向后一仰,木剑的剑尖擦着她的鼻尖掠过。与此同时,她手中的直剑由下而上撩起,剑身没有与短剑硬碰,而是贴着对方的剑脊滑过,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直削玛恩纳的手指!
玛恩纳手腕翻转,短剑如毒蛇回环,格开这一削,顺势下压,剑尖戳向玛嘉烈因后仰而暴露的咽喉!玛嘉烈单足为轴,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,剑随身走,划出一道圆弧,不但避开了刺击,剑锋更是扫向玛恩纳因进攻而伸出的右臂肘关节。
“铛!”
一声比之前响亮得多的撞击声爆开!玛恩纳在最后时刻回臂,用短剑格挡住了这惊险的一扫。两剑相交,火星在昏暗的烛光下迸溅,短暂地照亮了两张紧绷的、汗珠开始渗出的脸。力量通过剑身相互冲撞,玛嘉烈感到手臂一麻,而玛恩纳脚下的石板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餐室彻底成了战场。两人围绕着长桌游走、交锋,步伐迅捷而诡秘,在有限的空间内腾挪闪避,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桌椅和呆若木鸡的玛莉娅与佐菲娅。剑风呼啸,斩断了烛火拉出的细长烟柱,卷起了桌布的一角。餐具在交锋的震动中叮当作响,汤锅里的炖菜表面漾开一圈圈慌乱的涟漪。
玛恩纳的剑术老辣、沉稳,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势,力求以力破巧,以势压人。那是经历过真正战场厮杀、从尸山血海中总结出的实用技艺,没有任何观赏性,只有致命效率。他的呼吸开始粗重,额角青筋跳动,但眼神锐利如鹰,紧紧锁死玛嘉烈的每一个细微动作。
玛嘉烈的剑法则更加灵动、多变,融合了她自身的天赋、严格的家族训练,以及流放之地那些风格迥异、往往凶险诡谲的实战技巧。她像一只穿梭于暴风雨中的雨燕,在玛恩纳沉重如山的攻势缝隙间游走,不时刺出刁钻狠辣的一剑,逼迫对方回防。她的脸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金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角,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,眼神清澈而专注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人、一剑。
玛莉娅早已吓得捂住嘴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佐菲娅一只手按在玛莉娅肩上,力道大得让玛莉娅感到疼痛,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中交错的剑光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。
交锋越来越快,越来越险。短剑与直剑在空中不断碰撞、交击、分离,发出连绵不绝的金属铮鸣,如同为这场家族内部惨烈的理念冲突敲响丧钟。玛恩纳一次凶猛的突刺被玛嘉烈侧身避过,剑尖深深扎进她身后的橡木餐边柜,木屑纷飞。玛嘉烈趁机反击,剑锋斜削叔叔肋下,却被对方以肘部铠甲般的源石技艺微光弹开,震得她手臂发酸。
玛恩纳拔剑回身,气息已有些紊乱,但攻势更添三分疯狂。短剑横扫,逼得玛嘉烈后退,剑风将她一缕扬起的发丝斩断,缓缓飘落。他踏步上前,短剑高举,就要一记力劈华山——
就在这一瞬,玛嘉烈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。她没有再格挡,也没有闪避,而是将全身的力量和重心,都压在了前冲的势头上!她手中的直剑不再追求角度,而是化作一道笔直、决绝、一往无前的光芒,以攻对攻,直刺玛恩纳因高举手臂而暴露无遗的胸膛空当!
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!如果玛恩纳的短剑落下,或许能重创甚至杀死玛嘉烈,但他自己也绝无可能避开这同归于尽的一剑。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烛火凝滞,飘落的发丝悬停,玛莉娅瞪大的眼睛里映出两道即将交汇的致命寒光,佐菲娅的惊呼卡在喉咙里。
玛恩纳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,他看到了玛嘉烈眼中毫无畏惧、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光芒,那光芒如此熟悉,如此刺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