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硬生生止住了下劈之势!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一个踉跄,为了维持平衡,短剑不得不偏向一旁,重重砍在餐桌边缘,将厚重的实木桌面劈开一道深深的裂口,木屑与瓷器碎片齐飞。
而玛嘉烈的剑尖,就停在了他胸前。剑尖刺破了他敞开的衬衫,触及皮肤,一点细微的、冰凉刺痛的触感传来,但没有再前进一分一毫。她稳住了前冲的身形,持剑的手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,剑尖就这么悬停在心脏前方,像一个冰冷的问号,一个凝固的判决。
死寂。
只有粗重得不像是人类的喘息声,从玛恩纳喉咙里发出。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,又缓缓抬头,看向近在咫尺的侄女。汗水从他额头滚落,流进眼睛里,带来刺痛,但他没有眨眼。在那双熟悉的、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金棕色眼睛里,玛嘉烈看到了愤怒、挫败、难以置信,以及一种更深沉、更疲惫的……了悟。
“你……”玛恩纳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,“你真的……不惜如此?”
玛嘉烈缓缓收剑。剑尖离开叔叔胸膛时,在衬衫上留下了一个细微的破口,边缘整齐。“是。”她只回答了一个字,但其中蕴含的重量,让整个餐室似乎都向下沉了一沉。
玛恩纳踉跄后退,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,才勉强站稳。他手中的短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暗淡无光,像他此刻眼中熄灭的某种东西。他不再看玛嘉烈,也不看任何人,只是盯着地上那柄跟随他多年、见证了他从骑士到职员所有妥协与挣扎的短剑,仿佛那剑上写着他一生的答案。
“那么,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空洞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去做你的英雄吧,玛嘉烈·临光。带着你的剑,你的信念,去挑战那座绞肉机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玛嘉烈,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,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惨淡笑容,“只是记住,当你和那些被你鼓舞的人,被齿轮碾碎的时候,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。”
他说完,不再理会任何人,拖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步伐,一步步走上楼梯,消失在二楼的阴影里。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,最终归于寂静,只留下满室狼藉、惊魂未定的玛莉娅与佐菲娅,以及持剑而立、胸口剧烈起伏却眼神愈发坚定的玛嘉烈·临光。
餐桌上的炖菜彻底凉了,烛火依旧跳动,却再也无法温暖这间被剑锋与话语割裂得支离破碎的屋子。窗外,大骑士领的夜,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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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玛嘉烈独自站在自己曾经的房间里。房间保持着原样,书架上那些骑士小说和传记蒙着一层薄灰,床铺整洁但冰冷,窗台上的小盆栽早已枯死,只剩下干瘪的茎秆戳在同样干裂的泥土里。她推开窗,夜风涌进来,带着大骑士领特有的气味——远处竞技场隐约的喧嚣、街道上车辆驶过的轮胎摩擦声、霓虹灯牌电子元件散发出的微热、还有某种更深层的、无法言说的欲望和疲惫混合的气息。
她看见对面楼顶有一个模糊的身影。距离很远,夜色很浓,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,但玛嘉烈的眼睛受过训练,能在各种恶劣条件下捕捉细节。那是个女性,库兰塔,穿着标志性的白色衣装,倚在护栏边,似乎在眺望这边。无胄盟的白金大位正立于高楼,凝视着临光宅邸的方向,无奈地叹息。她奉命监视耀骑士,深知这位传奇人物的任何举动,都可能在这座敏感的城市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。
玛嘉烈的目光与之短暂交汇,对方没有躲闪,反而抬起手,做了个类似敬礼又像挥手的手势,随即转身消失在楼顶阴影中。
“无胄盟…”玛嘉烈合上窗。她知道自己的归来会搅动什么,只是没想到监视来得这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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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,玛嘉烈独自出门,走进大骑士领的街道。霓虹灯渐次亮起,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、虚假的光海。广告牌上的骑士偶像笑容灿烂,宣传着最新款的能量饮料和运动装备;悬浮屏幕播放着特锦赛的精彩集锦,慢镜头下的战斗被配上激昂的音乐,看起来像一场华丽的舞蹈;行人匆匆,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麻木,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屏幕,眼神空洞,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来到骑士协会总部附近。那里有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历代特锦赛冠军的巨幅画像,被称为“冠军墙”。走廊此时已经关闭,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照明,让那些画像在昏暗中显得影影绰绰,像是无数个悬浮在时间之外的幽灵。
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、头发有些凌乱的男人正在其中一幅画像前忙碌。他踩着梯子,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画像表面的玻璃,动作笨拙但异常认真。玛嘉烈认出那是自己的画像——几年前夺冠时的模样,年轻,眼神炽热,充满一种未经磨损的、纯粹的自信。
男人察觉到有人,低头看来,吓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