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邀请博士就近参观卡瓦莱利亚基的夜景,博士提出阿米娅同行。马克维茨犹豫了片刻,看了看阿米娅平静而坚定的眼神,最终点了点头,表示会准备好必要的通行文件。然而,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,街道拐角传来骚动。一个满身是血、穿着破旧工装的感染者踉跄跑过,他的眼神空洞地瞥过博士和阿米娅,没有丝毫求救的意味,只是纯粹的、动物般的奔逃,随即消失在旁边的暗巷中。两名穿着灰色制服、佩戴无胄盟袖标的人紧随其后出现,他们礼貌却强硬地请马克维茨和“访客”立即离开该区域,称正在执行对“非法聚集及潜在危险感染者”的清理程序。马克维茨试图询问具体情况,得到的只是程式化的回复和警惕的目光。
博士看向马克维茨,眼神无声地施加着压力。马克维茨看着地上那串延伸向黑暗巷弄的、尚未凝固的血迹,嘴唇动了动,脸上闪过挣扎。友谊、合作、医疗进步……这些他一度相信能够带来改变的词汇,在眼前这赤裸裸的、体制化的暴力面前,似乎轻飘飘的没有重量。他最终只是艰难地移开了目光,低声对博士和阿米娅说:“我们……最好先回医疗站。这里不安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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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立竞技场是一座声音与光线的炼狱。数万人的呼喊、电子合成音的激昂播报、循环播放的广告短片,全部混杂交织,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。大嘴莫布的声音通过功率巨大的扩音器,在这炼狱中撕开一道亢奋的裂缝。他用一连串夸张的数据和头衔,将观众的情绪煽动至沸点,然后,请出了今晚的主角们。
耀骑士玛嘉烈·临光步入赛场。聚光灯打在她银金相间的盔甲上,反射出冷冽而坚实的光芒,与她沉静的面容形成对比。她没有像其他骑士那样向观众席挥舞手臂或展示笑容,只是平静地走向自己的位置,目光扫过对手,然后微微垂下,仿佛在调整呼吸,又仿佛在隔绝周遭的狂热。她的归来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争议符号,观众席上的目光混杂着崇拜、好奇、厌恶与纯粹的看客心理。
她的对手,烛骑士薇薇安娜·德罗斯特,从另一侧登场。她的步伐优雅而从容,如同踏着无形的乐章,行走在宴会厅的红毯上而非生死搏杀的沙场。淡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,精致如古典肖像画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手中那柄细长的、顶端仿佛凝固着一小簇温暖火焰的剑,更让她看起来像一件移动的艺术品。观众席爆发出更为热烈的、近乎疯狂的欢呼,那是属于顶级偶像的待遇,纯粹而炽热。
鼎沸的人声在两位骑士相对颔首的瞬间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开了一层。薇薇安娜抬起空着的左手,指尖萦绕着温暖却奇异的光晕,仔细看去,那光晕的边缘并非消散于空气,而是弥漫着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晕开的阴影,光与影在她指尖共生、缠绕。
她没有立刻攻击,而是用那双映照着无形烛火的眼眸看着玛嘉烈,问了一个问题,声音轻而清晰,奇迹般地穿透了底层的喧嚣:“耀骑士,你以你的身份为荣吗?”
玛嘉烈的回答简洁如她的剑锋:“当然。”
“作为骑士?还是作为感染者?”
“作为玛嘉烈·临光。”
薇薇安娜的唇角弯起一个难以辨明的弧度,像是欣赏一件意料之中的答案,又像是掠过一丝淡淡的、对自身境遇的自嘲。她没有等待解说员催促就位的喊声,反而继续说着,声音如低吟:“你知道吗?在莱塔尼亚,我住在一座很高的塔楼里。连地面集市的声音都传不上来……夜里,只有蜡烛,和母亲偷偷带来的旧书。我读了很多,关于骑士的传奇。他们冲向巨浪,守护弱者,光芒万丈。”
她的法术随着话语悄然展开。并非猛烈的攻击,而是一种弥漫、渗透。以她为中心,竞技场上明亮到刺眼的灯光仿佛被一层柔和的薄纱过滤,变得朦胧。光与影的界限不再分明,玛嘉烈周身自然散发的、治疗性源石技艺带来的金色辉光,似乎被某种温柔却坚韧的力量推拒、吸收、融入那片渐变的灰调领域。这不是对抗,更像是一种……邀请,或者包裹。
解说员莫布激动地描述着这“贵族式优雅”的开场,惊叹于烛骑士将光影玩弄于股掌的奇异技艺,猜测着那阴影中是否藏着杀机。但赛场中心,对话在继续,仿佛两个在喧嚣洪流中偶然找到一片静谧沙洲的旅人。
薇薇安娜讲述着她作为“不名誉的私生女”被半流放地送到卡西米尔,发现古老的骑士荣耀可以靠胜利场次、媒体曝光度和赞助商满意度来“兑换”时的巨大失落。这些年来,她活在一种精致的抽离感中,扮演着完美的烛骑士,内心却像隔着玻璃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盛大演出。但玛嘉烈不同。她的流放,她的回归,她作为感染者的身份与骑士信念的奇异结合,都让薇薇安娜感到一种久违的、刺痛的好奇。“你回到这里,参加这场比赛,真的只是为了夺取又一个冠军头衔,证明某些东西吗?”薇薇安娜问,阴影随着她的声音微微波动。
玛嘉烈沉默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