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?”他笑了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“你只不过是耀骑士的一个扈从。”
“扈、扈从?”玛莉娅感到脸颊发热,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耻。她确实曾是姐姐的扈从骑士,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。现在她什么也不是——不是骑士,不是工匠,只是一个迷茫的年轻人。
“你的美梦是别人给的,你的信念是从别处借的。”逐魇骑士的声音像解剖刀,精准地切入她最深的困惑,“你当然能以年轻为借口,来替你的迷茫开脱……但这又有什么意义?世人可以笑耀骑士迂腐执拗,但谁能否定她行为的强大?而你,你连骑士都不是。”
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钉进玛莉娅的心里。她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让开,否则我的刀刃将割破你的喉咙。”逐魇骑士举起长兵,刃部反射最后一缕天光,冰冷刺眼。
玛莉娅深吸一口气,吸入夜晚寒冷的空气。“不。”她重复,然后补充,声音更坚定,“我不能,让你见到姐姐。”
逐魇骑士歪头,像在研究一个有趣的标本。“她在逃避?不,能绽放出那般光彩的耀骑士不会是这种人……那么,她受伤了?”
玛莉娅的瞳孔微缩。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逐魇骑士的眼睛。
“难道你要说,我在决斗中打伤了她,所以要等她痊愈之后,再发起挑战?”他的声音陡然升高,充满被侮辱的愤怒,“厚颜无耻!”
长兵挥下。
玛莉娅本能地抬起手臂——一个毫无意义的防御动作。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痛,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向后推,重重摔在地上。她手中的凝胶管飞出去,在石板路上裂开,透明的胶体渗进砖缝。
她挣扎着坐起,手臂剧痛,视野模糊。她能感觉到骨头可能裂了,但还没完全断。
逐魇骑士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。“看你,已遭恐惧浸染……”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失望,像教师面对不成器的学生,“你根本做不到在我的面前镇定自如地挥舞武器,若是在战场上,你已是一具尸体。”
玛莉娅咬牙,用左手撑地,试图站起来。膝盖发抖,右臂麻木,但她还是撑起了身体。疼痛让她清醒,愤怒让她有力。
“这和……骑士与否无关。”她喘息着说,每个字都带着疼痛,“我只是想,保护,姐姐——”
“耀骑士轮不到你保护,不知天高地厚的天马……”逐魇骑士再次举起武器。
就在这时,破空声响起。
一支箭矢擦着逐魇骑士的脸颊飞过,钉进他身后的木桩,箭尾剧烈震颤。那不是无胄盟青色或白色的箭——它的颜色更暗,材质更普通,但射来的角度和时机极其精准,显然是老手所为。
逐魇骑士停下动作,转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。
老弗站在工坊屋顶上,手中握着一张旧弓。那是他年轻时用的武器,弓身因常年使用而光滑发亮。他的姿态稳定,眼神锐利如三十年前,仿佛岁月只磨损了他的身体,未触及他的内核。“离那个孩子远点,梦魇。”
“巴特巴雅尔。”逐魇骑士叫出老弗的真名,声音复杂——有尊敬,有失望,有某种同病相怜的悲哀,“你也要……阻拦我吗?”
“玛莉娅!快,站起来,到我这边来!”老弗喊道,目光没有离开逐魇骑士。他已经搭上第二支箭,弓弦半开。
玛莉娅踉跄着跑向工坊。她的右臂疼痛难忍,可能是骨裂,但她无暇顾及。她躲到工坊墙后,背靠冰冷的砖石,大口喘气。
老弗从屋顶跳下,落地时旧伤让他微微踉跄,但立刻站稳。“你疯了吗?”他问,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人——问过年轻的自己,问过死去的战友,现在问这个被过去幽灵附身的年轻人。
逐魇骑士沉默片刻,手中的长兵微微下垂。“这不是你第一次问我。”他说,然后语气变得低沉,像在分享一个秘密,“我以为,至少你……能理解。”
“你无处可归了,孩子。”老弗打断他,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悲伤。他认识这个年轻人所属的传统——怯薛,草原帝国最精锐的骑兵,千年以前就已消散在历史中。如今只有极少数部族还保留着相关记忆,而“天途”是其中某些部族的成年礼:独自远行,挑战强者,证明自己。“告诉我,你的可汗在哪里?怯薛的长旗在哪里?大军的王帐又在哪里?”他向前一步,声音提高,“历史已经过去上千年了……你活在一个怎样的过去?为什么要追寻那样的传统?这些东西能给你带来什么?孩子?”
逐魇骑士没有回答。他脸上的油彩在暮色中显得诡异,像一副哭泣的面具。他突然想起母亲临死前的话——那些话用草原古语说出,每个音节都像一颗埋进心脏的种子。那时他很小,母亲躺在帐篷里,伤口感染,高烧呓语:
“拓拉。你的名字,意味着‘草原’。你要,以你的血统为豪。”
然后是养父的声音,那个在卡西米尔城市中收养他的普通工匠,声音温和却疲惫。养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