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次,”诺希斯走向门口,“你最好亲自见我。否则,我宁愿看着恩希欧迪斯的计划成功,看着你们成为他的阶下囚,也不会再接受这种戏弄。”
他推门离开,没有回头。
墙板滑开,休露丝冲出来,脸色苍白:“他说的是真的?恩希欧迪斯要——要动武?”
“可能,”菈塔托丝靠进椅背,感到久违的疲惫,“也可能他在骗我们,想让我们先动手,给恩希欧迪斯开战的借口。”她揉着眉心,“或者最糟的:他说的既是真话,也是谎言的一部分。”
“我们怎么办?”
菈塔托丝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棋盘,雪狐棋子孤立无援。许久,她轻声说:“派人去查诺希斯最近接触的所有人。然后——”她抬起眼,“替我约见阿克托斯。有些事,我们需要面对面谈谈。”
休露丝点头,刚要离开,又被叫住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菈塔托丝看着她,目光扫过角落的莫希——那位侍女仍在擦拭银器,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,“你最近,和那个下人莫希是不是走得有点近?”
休露丝脸色微变:“你说莫希?她只是个侍女。”
“莫希,南希,莫莫,她叫什么都行,”菈塔托丝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别太信任别人,妹妹。尤其是……来历不明的人。”
休露丝咬住嘴唇,眼中闪过不服,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,转身离开。
菈塔托丝独自坐在大厅里,火塘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。她想起爷爷的教诲:“希瓦艾什家把持关口,佩尔罗契家有良田和精兵强将,布朗陶家什么都没有,为什么我们能够屹立于三大家而不倒?”
“因为我们总是在做能获利最多的事,”她当时回答。
现在,她需要判断什么才是“能获利最多的事”。接纳诺希斯?风险巨大,但回报可能同样巨大。拒绝他?安全,但也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。
她拿起雪狐棋子,握在掌心。骨雕的棱角刺痛皮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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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地的天空是铅灰色的,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。博士骑在驮兽背上,这生物比维多利亚的军马矮壮,蹄子宽大如碗,适合在雪地行走。它每走一步,背上的鞍具就吱呀作响,和博士浑身的酸痛形成恼人的共鸣。
瓦莱丝·佩尔罗契骑在前面,背脊挺直如枪。这位佩尔罗契家的将军不过三十出头,但眼角已有风霜刻痕,右颊一道淡白色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——据说是少年时独自猎杀雪原狼留下的。她很少回头,但博士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锁在自己身上,像猎人监视可能暴起的猎物。
切斯特·希瓦艾什倒是殷勤得多。这位恩希欧迪斯的秘书是个圆脸男人,总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但博士注意到他的眼睛从不真正弯起,瞳孔深处总保持着评估与计算的光泽。
“前面就是第一座要交接的工厂,”切斯特指着远处一片建筑群。那些厂房有着谢拉格传统建筑的斜顶——陡峭以承受积雪,但墙体却是维多利亚式的砖石结构,烟囱林立,此刻大多沉默,只有两三根吐出稀薄的灰烟。
博士抬眼望去。谷地夹在两道山脊之间,地形如其名,像大地张开的裂口。六年前这里只有零星几个猎户村落,如今却挤满了厂房、仓库、工人宿舍。铁路从山隘延伸进来,铁轨在积雪下半露,像黑色的血管。一切都还很粗糙,很新,带着仓促生长的痕迹——没有完善的排水系统,融雪在低洼处积成灰黑色的水坑;工人宿舍紧挨着熔炼车间,空气中飘浮着金属粉尘和煤烟的味道。
“原本这里有十二座工厂运转,”切斯特的声音打断观察,“诺希斯大人——我是说,前任首席技术执行官——负责时,最高峰有三千工人在此工作。现在为了交接,大部分已经关停。”
“工人们呢?”博士问。他的声音被面罩过滤得有些模糊。
切斯特的笑容僵了一瞬。“这个……恩希欧迪斯老爷已有安排。”
他们抵达工厂区入口时,人群已经聚集。不是整齐的队伍,而是三三两两聚成团,像被风吹拢的枯叶。男人们大多穿着厚实的工装,女人裹着头巾,孩子们躲在大人腿后,露出怯生生的眼睛。所有人都看着博士,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怀疑,有隐晦的敌意。
一个老人率先走出来。他左腿有些跛,走路的姿势让博士想起那些在矿区工作三十年以上的罗德岛干员——长期单侧受力导致的脊柱变形。“大人,”老人开口,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,“这事太突然了。我儿子之前在厂里受伤,还等着医疗补助……”
“是啊,”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接话,他脸颊有冻疮愈合后的紫斑,“大伙都是为了谢拉格人能过上好日子才拼命干活,怎么说关就关?”
人群中响起含混的附和声。博士看见几个感染者站在外围,他们刻意与其他人保持着距离,破旧的衣物裹得很紧,但脖颈或手腕处仍隐约可见源石结晶的灰黑色凸起。
就在这时,魏斯·希瓦艾什从厂房阴影里走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