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希欧迪斯接过信,拆开火漆。羊皮纸上是优雅而工整的字迹,确实是恩雅的手笔。但内容除了仪式性的通知外,还有一句附言:“兄长,前路多艰,望慎行。”
他把信纸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“通知魏斯,按照第三预案准备。”恩希欧迪斯说,“圣猎期间,我要希瓦艾什家所有私兵进入最高戒备状态。谷地的工厂全部关闭,工人放假回家。图里卡姆港的船只要么离港,要么清空货物。”
角峰瞪大了眼睛。“老爷,这会引起恐慌——”
“恐慌总比死亡好。”恩希欧迪斯打断他,“执行命令。”
角峰低下头,行礼后退出书房。
锏等到门关上,才开口:“你认为大典期间会出事。”
“不是认为,是知道。”恩希欧迪斯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本厚重的典籍——《耶拉冈德》的古老抄本。他翻开其中一页,上面记载着千年前的某次圣猎:“……彼时三族相争,血染圣山,耶拉冈德降下风雪,掩埋所有罪孽。”
“你认为历史会重演?”
“历史从未真正离开过。”恩希欧迪斯合上书,“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具,再次登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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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夜,蔓珠院深处。
恩雅·希瓦艾什——谢拉格的圣女初雪——跪在祭坛前,手中的圣石散发着柔和的微光。这块神泪石与她同生——据说在她成为圣女的那天,从圣山最深处的矿脉中自行剥离,落入她的掌心。石头的温度会随着她的情绪变化,此刻它温热如活物的心脏,那些天然纹路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。
但恩雅知道,石头不会流泪,神也未必真的在聆听。她曾翻阅蔓珠院所有关于神泪石的记载,只找到模糊的描述:它们是“耶拉冈德记忆的容器”,会在特定条件下“苏醒”。什么条件?记载语焉不详。但恩雅注意到,每当她手中的石头发热发光时,圣山深处的矿脉总会传来轻微震动,仿佛在呼应。
她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夜晚,恩希欧迪斯从维多利亚归来,敲开了她的房门。那时她还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,对政治和权力一无所知,只知道哥哥回来了,希瓦艾什家有救了。
“恩雅,我希望你能争取成为圣女。”
哥哥的声音还清晰如昨。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月光,面容隐在阴影里。他详细分析了局势:老圣女年事已高,即将卸任;三大家族都会推举自己的人选;布朗陶家会选一个听话的傀儡,佩尔罗契家会选一个狂热的信徒,而希瓦艾什家需要一个能在信仰和变革之间找到平衡点的人。
“你可以做到。”他说,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。
恩雅当时问:“如果我不想呢?”
恩希欧迪斯转过身,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绝对的冷静。“你姓希瓦艾什,恩雅。”
就这一句话,她所有的反驳都咽了回去。是啊,她姓希瓦艾什。这个姓氏意味着责任、意味着牺牲、意味着在必要的时候,要将个人意愿置于家族利益之下。
后来她真的成为了圣女。在“雪滴仪式”上,她站在圣山瀑布下,任由冰冷的水滴落在额头、肩膀、掌心。其他候选人在第一滴水落下时就尖叫退缩,只有她站满了规定的时间——不是因为她比别人更虔诚,而是因为她从小就在希瓦艾什家的雪山庄园长大,早已习惯了彻骨的寒冷。
仪式结束后,大长老将圣铃交到她手中,宣布耶拉冈德选择了恩雅·希瓦艾什作为这一代的代言人。人群欢呼,三大家族家主向她行礼,哥哥在远处对她点头微笑。
但只有恩雅自己知道,在瀑布冲刷的那十分钟里,她脑海中没有任何祈祷,只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念头:好冷。
祭坛上的烛火摇曳了一下。恩雅抬起头,看见雅儿站在殿门口。这位侍女的真实身份连恩雅都不完全清楚——她不是谢拉格人,却在三年前以流亡者的身份来到蔓珠院,凭借过人的学识和谨慎的言行迅速成为了圣女的贴身侍女。
“圣女大人,大长老来了。”雅儿轻声说。
恩雅站起身,将圣石收回怀中。石头依然温热,像是活物的心跳。
大长老走进殿堂,身后跟着两位高阶祭司。这位蔓珠院的实际掌控者已经年过七十,但腰板依然挺直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穿着绣有金色雪山纹路的白袍,手中握着象征权威的权杖——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神泪石,比恩雅那块大得多,却暗淡无光,仿佛只是普通的装饰。
“恩雅,明天的圣猎,你准备好了吗?”大长老开门见山。
“行装与致辞都已备妥。”恩雅回答。
“但我听说,你打算亲自进入猎场。”大长老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千年来,从未有圣女这样做过。圣女的职责是在圣殿接受供奉,代耶拉冈德赐福子民,而不是像猎户一样在山林间追逐野兽。”
恩雅迎上大长老的目光。“千年来,也从未有过三族将权力交还蔓珠院的先例。既然传统已经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