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祭司忍不住开口:“圣女大人,这是对耶拉冈德的不敬——”
“什么是敬?”恩雅打断他,“是固守一成不变的仪式,还是在变革的时代中,找到守护信仰的新方法?”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格。暴风雪立刻涌入,吹动了她的银发和衣袍。“你们听,积雪在发出响动。山在不安,野兽在惊慌。如果连耶拉冈德创造的自然都在预示着什么,我们这些侍奉祂的人,又怎能装作一切如常?”
大长老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投下跳动的阴影,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古老的石像。最后,他缓缓开口:“你想用狩猎证明什么?”
“证明圣女不是装饰。”恩雅转身,银发在风雪中飞扬,“证明当三族相争时,蔓珠院有能力、也有意愿站出来维护秩序。”她停顿,想起那些关于恩希欧迪斯秘密部队的传言,想起博士曾问及的古老传说,“如果连山雪鬼的传说都在今日重现……那么圣女就应该亲自带领战士,去消灭那些威胁谢拉格安宁的存在。”
“即使那可能意味着与你的家族为敌?”
这个问题像一把冰锥,刺穿了殿堂中所有的暖意。恩雅感到怀中的圣石突然变得滚烫,烫得她几乎要叫出声。但她稳住了表情,只是微微抬起下巴。
“我是希瓦艾什家的女儿,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但我首先是耶拉冈德的圣女。如果必须选择,我会选择谢拉格。”
大长老盯着她,那双老迈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。最后,他点了点头,不是赞许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“那么如你所愿。”他说,“明日圣猎,你将亲自带队。但记住,恩雅:一旦你踏出圣殿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箭射出弓弦,就只能飞向目标——或者折断。”
他转身离开,权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雅儿才走上前,关上了窗。风雪被隔绝在外,但寒意已经渗入骨髓。
“您真的决定了吗?”雅儿问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恩雅没有回答。她走到祭坛前,再次跪下,从怀中取出圣石。这一次,石头不再发光,只是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,冰冷而沉重。
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还在世时,经常带她和恩希欧迪斯、恩希亚去圣山远足。父亲总是说:希瓦艾什家的人要像圣山的岩石,风刮不倒,雪埋不住,永远屹立。
但父亲没有说,如果岩石从内部裂开,该怎么办。
“雅儿,”恩雅突然开口,“如果我哥哥……如果希瓦艾什家真的走上了错误的道路,你会站在哪一边?”
侍女愣住了。这个问题太过直接,也太过危险。她张开嘴,想说些表忠心的话,但看见恩雅的眼睛——那双冰蓝色的、与恩希欧迪斯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——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我站在您身边,圣女大人。”雅儿最终说,“永远。”
恩雅笑了,那笑容脆弱得像初春的冰层。“谢谢。”
她握紧了圣石,指甲陷进掌心。疼痛让她清醒,也让她坚定了决心。
无论前路是什么,她都必须走下去。为了谢拉格,为了信仰,也为了那个在暴风雪中越走越远的哥哥。
---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恩希欧迪斯·希瓦艾什走出了希瓦艾什家老宅的大门。
他穿着最朴素的毛皮衣袍,没有佩戴任何家族徽记,手中只握着一串用神泪石碎片磨制的念珠。在他身后,魏斯和角峰带着二十名护卫,每个人都全副武装,但刻意保持了距离——这是古老传统的要求:前往圣山朝圣的人必须“孤独地行走在信仰之路上”,护卫只能远远跟随,不能干扰朝圣者与耶拉冈德的沟通。
恩希欧迪斯在门槛处停下,双掌合十,低下头。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从希瓦艾什家老宅到圣山脚下,正常骑马需要半天,步行则需要整整一天一夜。而按照最严苛的朝圣仪轨,朝圣者必须不吃不喝、不眠不休、全程保持祷告姿态。这是谢拉格最古老的苦修方式,近五十年来已经很少有人尝试——上一次完成全程朝圣的,还是现任大长老年轻时。
但恩希欧迪斯知道,他必须这么做。
第一步落下时,他的膝盖传来轻微的刺痛——那是多年前在维多利亚留学时受的旧伤,寒冷天气总会让它复发。他无视了疼痛,迈出第二步、第三步。念珠在指尖滚动,每一颗珠子都刻着《耶拉冈德》中的经文片段。他开始默诵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队伍缓缓穿过还在沉睡的图里卡姆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巡逻的布朗陶家卫兵在城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但渐渐地,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了。人们被惊醒,推开窗,看见那个在风雪中独行的身影。
“那是……恩希欧迪斯老爷?”
“他要去圣山?徒步?”
议论声像水波般扩散。当恩希欧迪斯走出图里卡姆城门,踏上通往圣山的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