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希斯·埃德怀斯站在悬崖边上。
风从这里经过时会发出呜咽般的声音,像千百个亡魂在哭嚎。他喜欢这个地方,因为它足够高,足够冷,足够接近天空——也足够远离那些愚蠢的人和事。
莫希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这个维多利亚裔的女人总像影子一样安静,但诺希斯知道她心里有火。布朗陶家的二夫人休露丝是个肤浅的蠢货,把莫希当成可以炫耀的侍女,却不知道这个“侍女”的护照上写着另一个名字,口袋里藏着一枚刻有双重纹章的铜章。
“准备好了?”诺希斯问。
莫希点头。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,外面罩着雪地伪装披风,弓箭和短刀都检查过三遍。完美的刺客装扮——如果忽略她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“诺希斯大人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?”
诺希斯有些意外。莫希从不提问,她只执行命令。像一把好刀,不问要砍谁,只求砍得准。
“你说。”
“若按计划行事,布朗陶家事后必受牵连。”莫希的声音很低,“属下担心,这会对您的计划不利……”
诺希斯看着远方的风雪。他能看见圣猎队伍的火把光点,像一条扭曲的蚯蚓在雪山上爬行。恩希欧迪斯就在那里,穿着那身可笑的“虔诚”装扮,演着一场给所有人看的戏。
六年前,他们在维多利亚皇家学院的实验室里通宵达旦。恩希欧迪斯指着谢拉格的地图说:“我们要把铁路修进每座山谷,让电灯照亮每个村庄,让谢拉格的孩子能看到外面的世界。”诺希斯相信了,他设计桥梁、规划矿脉、计算源石反应堆的功率。他们要做的是打破千年的冰封,而不仅仅是换一个坐在王座上的人。
可恩希欧迪斯变了。或者说,诺希斯终于看清了:他的朋友要的是“有序的变革”,是希瓦艾什家主导的新秩序,而不是诺希斯梦想的、彻底推翻三族议会和蔓珠院的革命。当恩希欧迪斯开始用政治手腕而非技术方案解决问题时,诺希斯知道,他们不再是同路人。
“布朗陶家从来不是重点。”诺希斯说,声音里有一丝疲惫,“这次机会难得,我不希望错过。”
他要的不是杀死恩希欧迪斯——那太简单了。他要的是当众撕开那张“虔诚改革者”的假面,让所有人看到希瓦艾什家是如何用信仰包装野心。他要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,混乱到旧秩序无法维持,到那时,真正的变革才有可能从废墟中萌芽。
莫希沉默了。诺希斯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在想休露丝那个蠢女人偶尔展露的天真笑容,在想尤卡坦那个老好人丈夫,在想布朗陶家那些虽然世俗但至少真实的温暖。这些情感是弱点,但诺希斯不打算点破。有时候,弱点能让刀更锋利。
“如果真的出现最坏的情况,”他补充道,“不需要考虑布朗陶家。我了解恩希欧迪斯,只要你的证词对他有利,他暂时不会动你。到时我会安排人保护你。”
莫希猛地抬头。风雪中,她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碎了又重组。“请让我来执行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只要是诺希斯大人的吩咐,莫希在所不辞。”
诺希斯点点头,转回身继续盯着远方的光点。
“你会看到的,恩希欧迪斯。”他轻声自语,“我会让你看到,真正的变革需要流多少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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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希欧迪斯知道刺客会来。
他太了解诺希斯了。那个骄傲的天才无法忍受被逐出权力中心,无法忍受自己苦心设计的蓝图被搁置,更无法忍受恩希欧迪斯选择了“循序渐进”而不是“彻底颠覆”。诺希斯会报复,会在最戏剧性的时刻出手,要的就是万众瞩目的效果。
所以当箭矢从阴影中飞来时,恩希欧迪斯几乎有种“终于来了”的释然。
他侧身,箭矢擦过手臂,带出一道血痕。不深,但足够显眼。周围的希瓦艾什家战士立刻围上来,但他抬手制止了他们。
“很出色的隐匿技巧。”恩希欧迪斯说。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遇袭的人,“没想到竟会有人在圣猎中动手,确实是我大意了。”
一个身影从岩石后走出。穿着普通的谢拉格战士皮甲,脸上沾着雪泥,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锐利得像刀,冷得像冻原的夜——暴露了她。
“不必用这种方法激我。”莫希开口,声音低沉,“我既然敢动手,当然早想过后果。”
“恩希欧迪斯,今天我走不出这片猎场,你也休想能够安然离开!”
“看来你的决心不假。”恩希欧迪斯微微歪头,“眼下的谢拉格,会对我敌意如此之大的人并不多。要么是被触及了利益,要么是真正的极端信者。你认为自己属于哪一边?”
莫希没有回答。她射出了第二箭。
这次恩希欧迪斯没有躲。他只是抬起了手杖——那根看起来只是装饰的乌木手杖。杖身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地切开了箭杆。箭矢断成两截,掉在雪地上。
莫希的眼睛瞪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