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误解。”恩希欧迪斯说,“我并没有要看轻你的意思。你做了很好的规划,但所有计划都要面对实践的考验。纸面上的安排经常会被最直接的暴力打破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莫希身后那群“希瓦艾什家战士”中的一人。
“我说的对吗,Sharp先生?”
那个战士摘下头盔。一张乌萨斯族男性的脸露出来——高颧骨,深眼窝,眼神像冻原上的老狼。罗德岛的精英干员,Sharp。
“切开箭矢确实有点难度。”Sharp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不过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。所以你们还继续打吗?”
莫希的脸色瞬间惨白。她看看恩希欧迪斯,又看看Sharp,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不是刺杀,这是陷阱。诺希斯知道是陷阱吗?还是说,连诺希斯也是陷阱的一部分?
她往悬崖边退了一步。
“现在收手是最好的选择。”恩希欧迪斯说,“至少不会伤及性命。”
“别假装好心。”莫希啐了一口,“你不就是想从我这里拿到情报,想知道是谁要对你下手?”
她想起了诺希斯的叮嘱,想起了休露丝天真依赖的眼神,想起了自己护照上那个早已不用的名字。所有的线缠在一起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“你休想!”她嘶吼道。然后转身,纵身跃下悬崖。
Sharp没有追。他走到悬崖边往下看,只看见翻涌的风雪和深不见底的黑暗。“她跳下去了。”他陈述事实。
“出乎意料的选择。”恩希欧迪斯按着手臂的伤口,血从指缝渗出来,“你没有拦她。”
“我接到的任务里不包括这一条。”Sharp转过头,“而且你看上去也并不吃惊。”
“能提前在猎场布局的人选不多,要找证据,多少都能找得到。”恩希欧迪斯笑了笑,“虽然有人证更省力,不过证人的生死也没那么重要。”
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。阿克托斯带着佩尔罗契家的人赶来了,火把的光在风雪中晃动。恩希欧迪斯看着那些光点,低声对Sharp说:“替我多谢博士。”
然后他挺直脊背,让血流得更多些,染红了大片雪地。
当阿克托斯冲过来时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:恩希欧迪斯站在悬崖边,手臂鲜血淋漓,表情却平静得像在参加茶会。雪地上有打斗痕迹,有断箭,有血迹一路延伸到悬崖边。
“刺客呢?!”阿克托斯吼道。
“跳崖了。”恩希欧迪斯轻描淡写,“我的部下会去搜索。继续狩猎吧,耶拉冈德的祭典不应因我个人缘故而有任何闪失。”
角峰冲过来要给他包扎,被他推开。恩希欧迪斯迈开脚步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,但步伐稳得像山岳。
阿克托斯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个人太冷静了。冷静得不正常。一个刚刚遇刺的人,一个流着血的人,怎么还能走得这么稳,说话这么平静?除非……
除非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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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得比风雪还快。
等圣猎队伍返回山脚下的庆典现场时,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:恩希欧迪斯遇刺,刺客是布朗陶家的人,跳崖自尽未遂,被抓了活口。大典的广场上挤满了人,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困的蜜蜂。
“恩希欧迪斯老爷受伤了!看那包扎!”
“布朗陶家怎么能做出这种事!”
“说不定佩尔罗契家也有份……”
雅儿挤在人群中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她看见博士在不远处,正静静观察着一切。那个罗德岛的领袖总是这样,不说话,只是看,却好像什么都知道。
高台上正在举行戴冠仪式的预备环节。大长老被两位修士搀扶着,他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灰败,每次咳嗽都让佝偻的身体颤抖。三大家族的家主依次上前,进行千年不变的程序——耶拉冈德赐予三家不同的恩典,三家在每年大典上归还一部分,以示感恩与维系契约。
阿克托斯献上粮食酿的酒,那酒液在银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。菈塔托丝献上雪狐皮制成的围脖,毛皮在火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。恩希欧迪斯最后上前,献上一柄冰铁木柄、精钢刃的小刀。
每一件礼物都象征着一项祝福:丰收,安康,和平。
大长老接过酒,饮下。接过围脖,为圣女戴上。接过小刀,用双手捧着,转身准备交给圣女——
魏斯就在这时冲上高台。
“老爷!行刺的凶手已经找到了!”
全场寂静。
恩希欧迪斯看向大长老,脸上适时露出为难的表情:“不知是先继续仪式,还是先审问凶手?”
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。“审凶手!”“必须严惩!”“在圣猎中动手,这是对耶拉冈德的大不敬!”呼声一浪高过一浪,火把在人们手中摇晃,将一张张愤怒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大长老